第二十七章:被監視的日常
義莊的清晨,總是帶著一股浸入骨縫的陰冷與死寂。晏瓷推開吱呀作響的木門,天光微熹,將院中老槐樹的枯枝映照得如同張牙舞爪的鬼影。她深吸了一口清冷的空氣,試圖驅散胸腔間那股揮之不去的、甜膩的槐花信標殘留氣息,以及更深處的、源自自身異化的冰冷。
然而,這口空氣吸入肺腑,帶來的卻不是往日的平靜。一種難以言喻的、被窺視的感覺,如同附骨之疽,從她踏出義莊門檻的那一刻起,便如影隨形。
她身著一襲淡青色的長衫,衣袂飄飄,步伐輕盈地走在通往刑部的道路上。這條路,她己經走過無數遍,每一塊石板、每一棵樹木都熟悉得如同自己的掌紋。
然而,今日的這條路卻似乎與往日不同。它顯得格外漫長,彷彿沒有盡頭一般;又好像變得異常陌生,讓她有一種迷失方向的錯覺。
她不禁心生疑惑,這種感覺究竟是從何而來呢?是因為最近處理的蠱蟲案太過棘手,讓她的精神過於緊張嗎?還是說,真的有什麼不尋常的事情正在發生?
就在她胡思亂想的時候,那種被窺視的感覺又一次湧上心頭。她猛地停下腳步,警惕地環顧西周,卻並未發現任何異樣。街道兩旁的店鋪依舊照常營業,行人來來往往,一切都顯得那麼平靜。
可是,那種被人暗中觀察的感覺卻愈發強烈,如影隨形,讓她無法擺脫。難道這只是她的心理作用?還是說,監視己經變得無處不在,而她卻渾然不覺?
街角,那個賣了十幾年炊餅的老漢依舊準時出攤,炭火烘烤麵餅的香氣瀰漫在街角。晏瓷路過時,習慣性地看了一眼。老漢低著頭,專注地翻動著鏊子上的炊餅,動作熟練得如同呼吸。
可就在晏瓷目光掃過的瞬間,那老漢似乎無意間抬了下頭,渾濁的眼睛與她的視線有了一剎那的交匯。
就是那一剎那!
晏瓷的通靈之體敏銳地捕捉到,在那雙看似渾濁的老眼深處,閃過了一絲極不協調的、非人的空洞!那不是老年人的眼神渙散,而是一種……被抽離了自主意識後的絕對平靜,如同深不見底的古井,不起絲毫波瀾。緊接著,一絲極其微弱、幾乎難以察覺的、類似於槐花香信標散發出的能量波動,從那老漢身上一閃而逝,快得讓人以為是錯覺。
老漢像是被什麼東西嚇到了一樣,頭猛地低了下去,就好像地上突然長出了一朵花似的,他的眼睛死死地盯著地面,手中的活計也沒有停下,依舊忙碌著,彷彿剛才的那一瞬間完全沒有發生過一樣。
晏瓷的腳步突然像是被什麼東西絆住了一般,微微停頓了一下,但這一停頓極其細微,幾乎難以察覺。她的心跳卻在這一瞬間有些不受控制地加快了,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捏住了一般,微微收緊。
是巧合嗎?晏瓷的心中不禁升起這樣一個疑問。但隨即她又搖了搖頭,覺得這可能只是自己的錯覺。畢竟,在這個世界上,有太多的事情都是巧合,又有多少事情是真正有意義的呢?
然而,那個瞬間的畫面卻像是刻在了她的腦海裡一般,怎麼也揮之不去。她努力讓自己的表情保持平靜,不讓別人看出她內心的波瀾,然後若無其事地繼續向前走去。
路過一個菜攤,小販正高聲吆喝著新鮮的蔬菜。晏瓷走過時,那小販恰好抬起頭來招攬生意,臉上堆著熱情的笑容。然而,在那笑容之下,晏瓷再次捕捉到了一閃而過的空洞,以及那絲若有若無的、被操縱的能量痕跡。
不是錯覺!
她的心沉了下去。
來到刑部衙門,熟悉的同僚們各自忙碌。新來的那個年輕文書,正抱著一摞卷宗從她身邊經過,靦腆地對她點了點頭。就在他低頭示意的瞬間,晏瓷分明看到,他脖頸後的衣領下方,似乎隱約透出一小片與周圍膚色略有差異的、不自然的灰白,如同……紙糊的質感?而那絲被操縱的能量波動,雖然極其微弱,卻依舊沒能逃過她的感知。
賣炊餅的老漢,送菜的小販,新來的文書……他們看起來與常人無異,從事著最尋常的勞作,卻都在不經意間,流露出被無形絲線牽引的痕跡!
她彷彿置身於一個巨大的、無形的傀儡戲臺。身邊的每一個人,都可能是戲臺上的角色,被隱藏在幕後的傀儡師操控著,上演著一齣看似正常的生活劇。而她,既是臺下唯一的觀眾,也是……即將被擺上臺的、無可替代的主角。
一種前所未有的窒息感,如同冰冷的海水,淹沒了她的口鼻。她對周遭環境的不信任,瞬間攀升至頂點,甚至蔓延到了對自身存在感的懷疑。
她是誰?晏瓷?仵作?刑部密探?還是……一個被精心放置在戲臺中央,等待著命運提線的、更精緻的傀儡?
她回到自己的角落,坐下,拿起筆,試圖書寫卷宗。但筆尖懸在紙面上方,卻久久無法落下。她能感覺到,來自西面八方的、無形的視線。那些看似忙碌的同僚,那些進出衙門的官吏,甚至窗外枝頭跳躍的麻雀……它們的眼睛,是否也偶爾會閃過那樣的空洞?
工具箱靜靜放在腳邊,連最聒噪的鑷子也保持著沉默,彷彿也被這無處不在的監視所震懾。
“瓷骨……”剪子細若遊絲的聲音在腦海中響起,帶著恐懼,“我們……我們好像被關在一個籠子裡了……”
晏瓷沒有回應。她閉上眼,通靈之力如同細微的觸鬚,小心翼翼地向西周蔓延。她不敢大張旗鼓,生怕驚動了那隱藏在幕後的操控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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