義莊深處,一間被符籙層層封鎖的密室內,空氣凝滯,唯有油燈芯燃燒時偶爾發出的噼啪聲,以及一種緩慢、粘滯、彷彿溼木摩擦的腳步聲在規律地迴響。
那具“活屍”就在密室中央。
它穿著尋常市井百姓的粗布衣衫,皮膚灰敗,瞳孔渙散,周身散發著淡淡的腐氣,卻並非尋常屍變那種狂暴與死寂。它沒有攻擊性,甚至對站在它面前、仔細觀察它的我,都毫無反應。它只是不知疲倦地、一遍又一遍地,用那僵硬的手指,在冰冷的地面上,重複刻畫著一個極其古老、扭曲的符文。
李捕頭他們將這玩意兒送來時,個個面無人色,說是這東西在早市上旁若無人地行走,引起巨大恐慌,卻對周圍活人視若無睹,只是固執地畫著這個誰也看不懂的鬼畫符。刀砍無用,符籙暫鎮,最終只能像運送一件極度危險的物品般,送到了我這“專業人士”手中。
第一個懸念:這具看似無害卻又神秘莫測的“活屍”,不停地重複著那些令人費解的符文,彷彿隱藏著某種不可告人的秘密。這些符文到底有何深意?它們是否與這具活屍的身世和來歷息息相關呢?如果換作以前,我肯定會毫不猶豫地立刻展開通靈儀式,探尋其背後所蘊含的一切資訊,努力去解開這個謎團,並尋求方法來平息可能潛藏其中的怨念之魂;或者透過這種方式揪出那個操縱全域性的幕後黑手。然而時過境遷,如今情況己然大不相同。
此刻,我靜靜地佇立在它跟前,眼神冷漠而鎮定自若,甚至帶著一絲讓人感到冷酷無情的意味。宛如一名專注於研究未知事物的博物學者一般,仔細端詳著眼前這件充滿奇特性的樣本。而那份記載著“養料”名單的破舊獸皮冊子,則孤零零地擺在旁邊的桌子上,宛如一個沉默無言的證人,默默地向我訴說著這具活屍的真正面目——原來它只是一道經過巧妙烹製後送到我面前的“美味佳餚”罷了!
憤怒與不甘依舊在心底燃燒,但它們不再衝垮我的理智,反而淬鍊出一種冰冷的、近乎非人的專注。我要吃了這“菜”,但不是以他們期望的方式,被動地吸收怨念,滋養詛咒。
我要......解剖它!徹底地剖析它!揭開這神秘“養料”背後隱藏的秘密,探尋其獨特配方中的每一個成分,並弄明白它究竟是以何種方式與我這具看似普通實則暗藏玄機的“容器”相互關聯。
然而,接下來的問題接踵而至:面對如此詭異而又充滿未知危險的情況,晏瓷將會採取怎樣驚人之舉來完成這場前所未有的“解剖”呢?
不同於之前應對鏡魘之時所採用的策略,這次我並未嘗試去迎合或者誘導眼前這個特殊存在。相反,我毫不猶豫地邁步走向那具散發著絲絲縷縷腐臭氣息且透露出陣陣寒意的活屍。
站定後,我全然不顧及從它身體散發出的那些讓人渾身起雞皮疙瘩的味道以及那種極度不舒適的陰冷感覺。緊接著,我毅然決然地抬起了自己那隻己然發生奇妙變化的右手——整隻手都被一層厚厚的瓷器般質地包裹住,上面還佈滿了密密麻麻、閃爍著青金色光芒的奇異符咒。
此刻,我的手指尖不僅變得異常冰涼刺骨,而且堅硬無比,早己喪失了作為正常人應有的那份柔韌感。但與此同時,這種奇特的轉變似乎也賦予了它們一種超乎想象的敏銳感知能力,使得這些原本平凡無奇的指尖對於周圍空間裡細微的能量波動能夠保持高度警覺。
深吸一口氣,我小心翼翼地將瓷化後的指尖慢慢地朝著活屍額頭上的方向移動過去。因為經過一番觀察之後,我發現那裡恰好就是這具活屍一首不停地用它那雙爪子比劃刻畫出的那個古老符文的關鍵部位,也就是整個符文力量匯聚之處。
沒有閉眼,沒有放任意識沉入死亡迴響。我強行壓制住通靈之力本能的“共情”與“沉浸”,將其轉化為一種極其精密、銳利的“探針”。我的靈識,如同一個站在極高處的觀察者,冷靜地“俯瞰”著指尖接觸點爆開的能量漣漪。
不再是承受,而是解析。
我“看”到了。
在那灰敗的皮肉之下,在那殘存的、被扭曲的魂魄碎片周圍,纏繞著無數根極其細微、閃爍著幽光的“絲線”。這些絲線,與我之前在弟弟身上、在傀儡師幻影中感受到的傀儡絲同源,但更加複雜,它們並非用於操控行動,而是構成了一套精密的……“詛咒程式”。
這具活屍,本身就是一個巨大的、行走的詛咒載體。它不斷刻畫的符文,並非無意義的重複,而是這個詛咒程式的核心輸出端,一個微型的、持續運轉的“能量接收與轉化器”!
我的靈識順著那些“詛咒絲線”逆向追溯,如同解開一團混亂的毛線。絲線的來源並非單一的某個點,而是……彌散的,彷彿來自腳下這片土地深處,來自那座籠罩全城的“養屍地脈轉換陣”!
這符文,正在以一種極其隱晦的方式,從城市地脈中,抽取著某種……帶著強烈“寂滅”與“歸亡”意味的陰寒氣息!
第三個懸念:這被抽取的“寂滅”氣息,最終流向何方?
我的靈識如同最敏銳的獵犬,死死咬住那一絲被符文轉化後、即將輸出的能量流向。
然後,我“看”到了令我自己都脊背發寒的一幕——
那一縷縷被符文精煉過的、極度精純的“寂滅”陰氣,並未消散在空氣中,也並非注入活屍本身。它們如同受到了某種無形力量的牽引,跨越了空間,絲絲縷縷地……匯入了我左臂之上,那些正在緩慢而堅定蔓延的青色瓷紋之中!
尤其是肘關節內側,那個隱藏的“回”字印記所在的核心節點,對這些“寂滅”陰氣表現出了近乎貪婪的“吸吮”!
我猛地收回手指,踉蹌後退一步,呼吸有些急促。
原來如此!
這具活屍,這不斷刻畫的符文,根本不是什麼獨立的“養料”!它是“養屍地脈轉換陣”的一個微型、移動的“採集終端”!它負責從特定區域(或許是人群聚集、生機與死氣交織的鬧市)的地脈中,採集這種特殊的“寂滅”陰氣,精煉後,遠端輸送給我,加速我那指向“迴歸法器”的異化程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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