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我是被我爸說話聲吵醒的。
不是他故意喊，是客廳那面牆的音訊開得比平時大。我揉著眼睛從沙發上坐起來，奶球還窩在我腿邊沒動，倆人（貓）一起接收到了外頭傳來的聲音。
我爸坐在餐桌邊，端著一杯熱 electrolytes 水，眼睛盯著牆。我媽在廚房煮粥，沒開機器人的自動模式，自己拿勺子攪。
牆上不是新聞聯播，是午間政論轉播，標題滾著一行字：“特別行政區制度與國家治理體系研討會·北京主場”。
主播念得西平八穩：
“……與會學者指出，從1997年香港迴歸、1999年澳門迴歸算起，“一國兩制”實踐己進入第二個百年區間。鄧小平同志當年講“五十年不變，五十年之後更沒有變的必要”，不是權宜之計，而是基於歷史與現實的長遠設計。到2100年，香港、澳門資本主義制度連同內地社會主義制度在一國框架內並行運作己逾百年，討論的重點不是“還要不要兩制”，而是“怎麼讓兩制在新時代繼續互作工具”……”
我爸“嘶”地喝了一口水，嘟囔：
“又開會。”
我媽從廚房探出頭：
“別嫌，這事兒跟你兒子以後出國交流有關係。香港要是哪天真改成純內地模式，那幫搞金融的親戚朋友全得重考執照。”
“改不了。”
我爸把杯子擱桌上
“鄧公那話擺著呢——“五十年不變，五十年以後更沒有變的必要”。
到咱這輩人都沒變，到林嶼兒子那輩也變不了。不是改不改的問題，是這機器轉了一百年，拆了重灌成本比接著轉高。”
我沒插話，光聽著。
螢幕裡切了個鏡頭，是香港本地臺的同傳畫面。維港背景，主播穿西裝說粵語，字幕翻成普通話：
“……本港法律界人士表示，普通法體系、自由港地位、獨立關稅區身份，仍是香港參與太平洋貿易的核心資產。若強行與內地行省同質化，短期看似省事，長期會丟掉聯通世界的介面……”
再切澳門。大三巴前地，幾個老人坐在碎石路上曬上午的太陽，旁邊採訪員問個阿婆：
“阿婆，你覺得澳門現在算不算變？”
阿婆用粵語笑：
“變咗少少，但杏仁餅仲系嗰間鋪買，葡式碎石路冇換，這就冇變。”
我媽端著粥出來，邊盛邊說：
“你瞧，老百姓不管上面怎麼研討，他就認那口餅味兒。”
我捧著碗，熱氣糊了眼睛。粥是小米粥，我媽手淘的米，不是分子重組的。
“那他們會不會真吵起來？”
我問。
“誰？”
“上面。有人說要統，有人說要繼續兩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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