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00年7月末,京都的夏天悶得像一口蒸鍋。李洪濤從國務辦公區出來,26歲的國務委員兼特別行政區事務辦公室主任,正裝領口扣到最上一顆,額角沁著一層薄汗。
“就這一趟。”
他對秘書說
“去香港,去澳門,把對接的事宣佈一下,唸完就走。”
沒有表決,沒有大會,沒有電子錶決器上跳動的數字。只是一紙《港澳深度對接聯合公告》,三頁紙,摺好揣進內袋。他沒帶隨行記者團,沒封路,沒戒嚴,連專機都沒要——坐的是京都到深圳的民用磁懸浮班列,商務艙,跟幾個做生意的老闆擠一塊兒。
“李委員?”
隔壁座認出他,有點拘謹。
“叫我小李就行。”
他笑笑,接過空乘遞來的電解質水。
深圳寶安磁懸浮樞紐。李洪濤換乘穿越伶仃洋的真空管道艙,18分鐘到西九龍。
站臺外沒戒嚴。AI警察照常轉脖子,藍光一閃一閃,跟京都一模一樣。他沒去禮賓府,沒去政府總部,拎著公文包首接往維港方向走。
風從鯉魚門湧進來,鹹的,熱的,裹著菠蘿包的黃油甜香。
路邊那家老茶餐廳沒變——綠色馬賽克瓷磚,鐵柵欄窗戶,吊扇在天花板上慢慢轉,粵語電視開著,音量老大,播的是下午的賽馬重播。塑膠凳子擺到人行道邊上,阿婆坐在那兒剝蝦餃皮,手指頭利索得很,蝦殼堆了一小碟。
“李生,食菠蘿包嘛?”
阿婆抬頭看他,缺了一顆門牙。
他買了兩個,3塊一個。咬一口,外酥裡軟,黃油化在舌尖上。不是京都超市裡賣的那種分子重組麵包——那玩意兒咬下去跟嚼泡沫似的——這是真麵粉、真黃油、真爐火烤出來的。
“幾好食。”
他用剛學的粵語說。
阿婆笑了,眼角的皺紋擠成一朵花。
他沿著彌敦道往尖沙咀走。街道不寬,兩邊招牌密密麻麻地掛著,繁體字、簡體字、英文混在一起,像一面拼貼牆。涼茶鋪的阿伯拿銅壺沖水,叮叮噹噹;燒味店的櫥窗裡掛著油亮的叉燒和燒鵝,燈光是暖黃色的,照得人想吃;巷子口有個老頭在修皮鞋,縫紉機踩得“噠噠噠”響。
這一切跟京都太不一樣了。京都的街道乾淨得像手術檯,店鋪全是自動化的,機械臂搖杯子,AI點單機吐號碼牌。這裡亂,吵,油膩,但活著。
傍晚七點,香港會議展覽中心舊址。李洪濤站到講臺前,身後大屏只放一行字:
“香港—深圳—廣州協同經濟帶暨港澳文化科技共建機制,即日啟動。”
他開口,聲音清朗,不長:
“香港市民:根據國務院公告,香港與內地在“一國”框架下的協同進入新階段——經濟合作並軌大灣區清算網,文化交流保留粵語、普通法檔案作為城市記憶,科技建設接入國家量子計算與新能源網格。原有制度中服務國家發展的介面繼續用,不服務的慢慢退役。這不是廢除,是竣工。”
臺下前三排坐著原特區官員、律師會、商會的人。有人鼓掌,節奏整齊;有人不動,低頭看平板。
後排有個老頭舉著張舊基本法影印件,沒燒沒撕,就舉著。李洪濤目光掃過去,停半秒,沒回避。
“有意見,去各區新設的“協同意見艙”說。九十天視窗,反對的、捨不得的、想罵的,都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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