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安排或許卑劣,卻不能說毫無用處。人族願意這樣佈置,或許正是在賭,薛硯沒有真的捨棄了一切。
而依蔓也知道,仍舊記得一切的薛硯確實不會向這兩位他曾經的故人出手。
聽到薛硯的話,徐雙菱的身體僵住了。
她使勁揉了揉眼睛,像是不認識薛硯一樣,仔仔細細地又看了一遍這位她已經三年沒見的、曾經無比親密的哥哥。
可她始終無法從薛硯的臉上獲得任何自己想要的答案,只得把求助的目光投向了依蔓。
依蔓朝她搖了搖頭,隨即也移開視線,望向了正朝這邊走來的南宮逸。
南宮逸站在木樁的另一邊,看了看依蔓頭頂的王冠,又看向她身旁的薛硯,欲言又止,最後還是按照禮制俯身道:“女王陛下,魔王陛下,奕首輔。三位請隨我來。”
他不再敘舊,沒再像上次那樣稱依蔓為“小姐”,也沒有稱薛硯為“炎熾聖法師”。
依蔓同樣沒有叫他南宮大哥,只頷首道:“有勞阡靈衛長。”
南宮逸轉身走向石廳,依蔓三人隔著木樁與他並行。走到木樁盡頭,他們才一同進入廳內。
石廳的門在他們身後合攏,將徐雙菱絕望的目光隔在了外面。
※
石廳內點著數盞炎燈,正中擺著一張狹長的木案,宋月霓與阡容澤已經在另一側落座。
宋月霓居中,穿著阡靈城主的正式制服。她淺綠色的頭髮一絲不苟地束在腦後,那雙宋家特有的暖橘色眼眸依舊淡漠而威嚴。三年未見,她的容貌幾乎沒有變化,只是眉間似乎多了一道淺淡的紋路。
阡容澤坐在她左側,今日的裝束也十分正式,冠冕下垂落的珠串幾乎遮住了他豔麗的面容。南宮逸入內後在右側坐下,長案的另一邊也正好留下三個位置。
這座石廳比當年會談的船艙寬敞了許多,但座次卻頗為相似。
兩年前,也是在衛海關附近,也是一張長案、六個座位。那時人族的代表是南宮逸、明華紫湘和顏旭,自己只是雲翼攝政公主,抱著些希望退讓能換來和平、能給薛硯解咒的想法,參加了那次失敗的和談。
如今一切都已不同。
依蔓走到宋月霓對面坐下。奕淮將攜來的文書卷宗放在案上,在她右側落座。薛硯則懶散地坐在左側,抱著臂,事不關己地靠在椅背上。
隔著一張長案,這對養母女終於再次見面。
比起雲伊蓮,很多時候,依蔓覺得宋月霓才像自己真正的母親。
從小到大,她為人處世的準則,大半來自阡靈城主府的教導。宋月霓雖然忙碌,但至少對家人沒有那麼多陰謀算計,和丈夫顧天華也向來恩愛。
依蔓知道,宋月霓把她在城主府養大,是切切實實的恩情,而攻擊雲池的命令,是阡靈城主的職責。所以她其實不敢想,宋月霓是如何看待自己的,是否憤怒於自己的隱瞞?是否會念及母女的情誼?抑或是,只是漠然的殺意?
可當那雙熟悉的暖瞳真正望過來,她竟下意識地挺直了腰背,像從前在城主府中時一樣。這個動作早已被十餘年的教養刻進身體,比所有預備好的疏離與戒備都更快。
宋月霓看著她,看得很久。
她的目光中似乎壓著許多無法在此刻開口的話,最終卻只公事公辦地說道:“雲翼女王。”
依蔓略略頷首,面上仍然維持著平靜:“阡靈城主。”
阡容澤看看她們,勾起了一個玩味的笑,卻也沒插科打諢,只是拿起案上文書道:“既然女王到了,那麼請看看人族提出的停戰草案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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