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將那份雲翼的和談草案在長案上展開,將其轉向宋月霓,指著其中雙方撤軍的條款。
“雲翼不會把這片區域佔為已有。我族要求的是兩族同時退出爭議區域,誰都不能在這裡駐軍。人族儘可在二十里外重新駐軍,這和兩年前人族要求的封印不同。”
“可魔族並不在你所說的“兩族”之中,”阡容澤把人族草案放在雲翼的草案旁邊,點了點那句不得再引魔族進入蒼靈,“若人族軍隊撤走以後,魔王不肯走,這份同時撤軍的約定又有什麼意義?”
“朕無權替整個魔族承諾永遠不踏入蒼靈,所以不會把做不到的事情寫進和約,”依蔓道,“雲翼可以承諾,作為三界之門的守護者,不會向任何勢力開放進攻人界的通道。現有魔軍也會在和約簽署後撤離人界,若沒有做到,便是雲翼違約。具體期限與撤軍次序,可以留待後續協商約定。”
南宮逸問:“雲翼準備如何約束魔軍?”
“那是我族與盟友之間的事。和約只需寫明雲翼未能按期履約所應承擔的責任,至於我族如何約束盟友,人族無權干涉。”奕淮說。
“也就是說,我們只能相信雲翼有能力讓魔軍撤走。”阡容澤故作無奈地嘆了口氣,“這好像不太行吧。”
幾位人族的目光再次落在了魔王身上。
薛硯方才一直百無聊賴地靠著椅背,聽到這裡,只伸出手指叩了叩桌子。
“你們在擔心什麼?”他咧嘴笑了,“哦,當年談都不談便直接控制我的時候,沒想到我還能活下來吧。怕我報復?”
桌案下,依蔓輕輕拉了拉他的外袍。
薛硯“嘖”了一聲,道:“我又沒說現在殺。”
說罷,他收回了桌上的手,和依蔓的手在桌案下一觸即離,這才掃視著面前的三位人族,嗤笑道:“冤有頭,債有主。我對那些不相干的弱者沒興趣。至於某些人,自己想想怎麼死。”
南宮逸皺緊了眉頭,阡容澤的面色也僵了僵,才恢復若無其事的樣子。
只有宋月霓神色不變道:“無論魔王陛下想向誰尋仇,人族都不會將交人列為和談條件。同樣,我們也不會因為魔軍的威脅便放棄衛海關,撤至關北二十里。”
依蔓甚至有點擔心薛硯會像當年的明華紫湘一樣,冒出一句“所以這算談崩了是吧”,然後忽然暴起。
還好這一切並沒有發生,石廳裡只有宋月霓說話的聲音:“今日恐怕不會再有更多進展。女王陛下,我建議先行休會,我族也需要重新整理條件,待明日再議。”
“可。”依蔓說。
南宮逸收起桌上的人族文書,奕淮也將那張五百年前的舊圖卷好。長案兩側的會談者先後起身,第一日的會談就此結束。
石廳的門重新開啟時,天色已近黃昏。等候在廳外的兩支隊伍各自迎上前來,隔著那排劃清界線的木樁,只向彼此投去警惕的目光。
徐雙菱仍站在元愷身邊,眼眶紅紅地望著薛硯。
薛硯沒有回應,徑直離開了。
※
回到雲池以後,依蔓又與大臣們議至深夜,反覆推演第二日的應對,劃定堅決不能退讓的底線,這才各自離去。
依蔓抱著文書回到寢宮。侍女推開殿門,點亮炎燈,這才發現寢宮的美人榻上竟坐著個男人,不由得驚叫了一聲。
“大驚小怪。”薛硯說。
侍女看看他,又看看依蔓,忙不疊地退出了寢殿,關好了門。
“你是不用睡覺,也沒必要看我睡覺吧?”依蔓把文書放到桌案上,繃緊一整日的神經終於鬆弛下來,“給你收拾的殿宇,你好像都沒怎麼去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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