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姆布切,由巫師製造的人工怪物,素材是第一個長子。我立刻想道。
同時,我下意識地大叫著伊萬的名字,並被經理掀開了。他是個發福的中年人,在體重上顯而易見佔有優勢。我看著他的臉,已經適應黑暗的眼睛看出他神色平靜,完全看不出剛剛的樣子。我又想到我們的猜測,以及我們所蒐集到的那些情報,想到了一個恐怖的答案。
“你獻祭了自己的兒子?”我半是緊張,半是憤怒地問道,“是你,是你把那些怪物聚集在一起的。你是個巫師!”
“我不太喜歡別人叫我巫師。”經理說,“一般來說,我喜歡別人稱呼我為……人類閃耀的群星。”
第76章
我不想跟這個傢伙說太多廢話,我想去救伊萬。他還在和伊姆布切僵持,但誰也不知道下一秒情況會怎樣。可我也不能離開這個巫師——誰知道他會做什麼。如果把後背暴露給他,我很有可能會再被來上一下。我相信這一下可不會和上一下一樣輕了。
他想殺了我。
“像你這樣的人才算不上人類閃耀的群星。”我說,“你什麼都不是。你只是個有著啤酒肚的地中海男人,你的巫術也只能操縱伊姆布切這樣的怪物,其餘的什麼都做不到——這就是為什麼你還在這個嘉年華里!它跟外面的電影院相比就是一團垃圾!”
我有意在談話中暴露我的本性。伊萬說過我的言語讓人感到生氣,雖然我並不清楚,但既然他說的是真的,那麼這位巫師一定會感到憤怒。憤怒會讓人失去理智。而巫術最需要的就是清晰的頭腦。果不其然,經理被我惹怒了。他開始飛快地舉例,並試圖以此來證明自己確實是人類歷史上閃耀的那一顆星星。我什麼都沒有聽,而是集中注意力在他的身上以及周圍開始尋找某種他用以操縱怪物的媒介,但,他還是成功地吸引了我的注意力。
“布萊妮·阿布茲。”他喊出了我的名字,我真正的名字,“我知道你。密斯卡託尼克大學的調查員,擅長讓人眼花繚亂的把戲,自稱是時空穿梭者的大名人。”他譏諷地看著我,“聽說你和那些已經死去的星星們交談過?那只是你的吹噓罷了。瞧瞧你,你現在站在這裡,而你的同伴不得不應對我醜陋的兒子。這是否能證明你已經失去了你教授的寵愛?聽說在這之前你解決的可都是美麗的奇異事件。”
“我沒有在吹噓。”我並不能很明白他說的那些到底是什麼意思,但這不妨礙我繼續說下去,“我所見到的絕對比你要多得多,但我為什麼要告訴你呢?你不值得。”
這時我已經確定他手裡的那根繩子正是他操縱伊姆布切的關鍵,於是趁他不注意衝了過去,試圖搶下那段繩子。早有預料的巫師躲開了,沒能讓我撲倒他,但我也用撬棍的前端深深扎進了他的小臂裡,不讓他逃開。前端似乎還拉到了他的筋骨,讓巫師發出一陣又一陣的慘叫聲。他本來還想死死地抓住那截繩子,但最終還是因為疼痛放開了手,捂著胳膊跳到了一邊,用惡毒的目光盯著我。
我接過了繩子,緊接著就立刻感受到了繩子那端傳來的拉力。那拉力十分大,幾乎要把我拽倒在地。我拼盡全力才能不讓自己跟地面親密接觸。而正當我瘋狂思考接下來該怎麼做時,巫師歇斯底里地大叫著,叫嚷著伊姆布切的名字,讓它趕緊把我殺死。
伊姆布切停了下來,用那雙可怖的空白雙眼瞧著我。它……又或者是他,看起來十分疑惑,我想這是因為它所受到的教育讓它必須聽從拿著繩子的人,而它的記憶又告訴他它必須服從那位巫師。拉力此時小了許多,我看著它,大腦飛快轉動,想要在最短的時間內找出一個好辦法。
巫師還在尖叫,伊姆布切看上去有些動搖,它挪動它的那隻獨腿朝我靠近,而我終於想出一個不錯的,它不太可能會拒絕的命令,結結巴巴地說:“停下,伊姆布切。”
伊姆布切感到疑惑,但它還是照做了。這讓巫師感到更加地嫉恨。他不能忍受伊姆布切的背叛,再度開始尖叫,開始細數他之前所做種種事蹟來彰顯自己的主權。伊姆布切因為他的講述而感到煩躁,我試圖控制住它,但它的力氣實在是太大,那截繩子飛快地脫離了我的手掌,並讓我的掌心火辣辣地疼痛起來。巫師尖叫著,舉起胳膊阻擋伊姆布切的撕咬。我看了他幾秒鐘,轉身奔向倒在地上的伊萬。
“起來,伊萬。”我催促道,“快!我們得先離開這。”
巫師的慘叫聲漸漸低下去,取而代之的是明顯的撕咬聲。還有帳篷外的噪雜聲。巫師的死去讓某些東西跟著甦醒了。無形的束縛已經消失,接下來要做的當然不會是安靜地離開。我撲向隱藏在陰影中的祭壇,開始尋找毀掉它的辦法。
“離那裡遠點。”伊萬搖搖晃晃地站起來,從旁邊撿起一個東西朝我旁邊砸去,那居然是一桶汽油。我被他嚇了一大跳,但很快就明白了他的意思,從褲兜裡掏出打火機,跑到帳篷外面,點燃了帳篷。
伊姆布切從滿是鮮血的腹腔裡抬起頭看著我,神色猙獰。我退後一步,心裡提防著,以免它突然衝過來。但伊姆布切只是看了看我,又看了看火,便揮舞著自己畸形的手腳飛快地爬開了。我想喊住它,因為放任這個怪物在外面活動會造成許多災難,但此時的我無力對付這麼一個剛剛進食過,精力充沛的怪物,所以只能看著它離開。
火勢終於大到席捲了整座帳篷,紙張開始因高溫卷曲,電冰箱的塑膠外殼散發出難聞的焦糊味,裡面的電線發出噼裡啪啦的聲響,讓人害怕。伊萬一瘸一拐地走到我身邊,順便將巫師身上的撬棍拿了下來,放到了我手裡。我們就這樣站在門口,忍受著火焰的溫度,等待裡面的祭壇被大火完全摧毀。火勢旺盛到某種程度時,嘉年華各處發出了痛苦的吼聲和驚天動地的掙扎聲,同時也燃燒起無數火焰。那些怪物正在隨著祭壇的死去而死去,這真是個好訊息。
有人報了警,消防員趕到時祭壇已經被完全燒燬,只剩下一截木炭。我將這截木炭帶回了學校,避免其上殘留的氣息或者印記再度對下一個人造成影響,讓今日的情景再度重現。我和伊萬的傷勢也得到了很好的處理,還得到了一些假期。
然後,我從我那個不常開啟的書桌抽屜裡找到了一封信,收信人為:“民俗怪物研究專家,另一個我,布萊妮·阿布茲,收。”
第77章
我並不感到震驚。
我知道我和伊萬穿越了時空,只是不知道具體是什麼時候,也許是調查雙胞胎的時候,因為只有他們跟“門”有關。而從我們在這之後接手的案件可以推斷出那個世界裡的我們擅長的超凡事件要更加抽象,涉及到更多的神秘學,根據對等原則,那麼那個世界裡的我們也肯定來到了原本的這個世界,去處理與實體怪物相關性更強的案件。只是我沒想到她,另一個世界的我,會給我留下一封信。
“親愛的我,”另一個我在信中寫道,“我是個很關注時間的人,因此在落地之後我就發現了不對勁。時間不對。在我的世界裡,現在應該是將要入夏,而你們這裡卻是聖誕節剛過。雖然時空穿越發生時的時間點相差並不大,但這種微妙的差別仍舊引起了我的警惕。因為在時空穿梭出現之前,我和伊萬正在調查一個受詛咒的家族。他們發誓向某個存在獻上自己的孩子以求延續,而孩子便是那個存在與現實溝通的媒介。在處理過程中,時間總是會發生不必要的異動,像是變快,又或者是變慢。有時我只是喝了一口水,但時間卻過去了五個小時。因此,案件結束後的日期變化,讓我察覺到事情並沒有就這樣結束。我認為這是我們在處理案件時所遭受的影響,只是在案件結束後才被發現。”
“在意識到這一點後,我便猜測我和伊萬來到了一個平行世界。伊萬表示贊同,因為他說他的架子鼓不見了。對,他是個鼓手,每天晚上都會發出吵鬧的如同裝修一般的噪音。於是我就開始著手收集周圍的資訊,並透過各種細節驗證了我的猜想。為了找到回去的路,我拉上伊萬開始積極地與外界互動,包括讓他給家裡人打電話時表現出一點不同,經常去拜訪那兩個雙胞胎,並且接下更多的案件。我覺得史蒂芬教授察覺到了不對勁,因為他詢問過我為何不接受有怪物的案件。我也想過是否可以透過舉辦儀式來和你溝通,但我學過的知識告訴我這樣做有很大的風險。我不能保證我透過儀式所聯絡到的就是你。我們都太特殊,有很多存在都想要我們的靈魂,而平行時空又如此之多,我可能聯絡到的是你,但並不是我想要的那個你。但好在那對雙胞胎終於願意開口說話了。他們告訴我們,當我們的命運再次重合時,我們就都可以回到正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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