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每一個彎角的處理都堪稱教科書級別,沒有任何多餘的動作,沒有一絲一毫的浪費。他在用最少的資源,做最大限度的發揮。”
另一個解說員接話:“這和他上半賽季的駕駛風格完全不同,上半賽季的凌驍宇是鋒利的、張揚的。但今天這一場,他像是換了一個人。”
“這應該就是一名成熟的賽車運動員所具備的素質,在任何狀況前都能保持冷靜,將真正的水平展現出來。”
P房裡安靜極了,所有人都站著,仰著頭,看著大屏上那輛飛馳的紫色賽車,技師們站成一排,有人手裡還攥著剛才扯下來的輪胎保溫布,忘了放下。
一圈不過一分多鐘,對谷巖來說,卻像比完了一場正賽還要漫長。每一秒都被放大,每一個彎角都被拉伸,賽車的軌跡在大屏上畫出一道紫色的弧線,都深深刻在了他的眼眸中。
衝線。
那一瞬間,大屏上的排名表閃了一下。
所有人的視線都聚焦在那個跳動的數字上。凌驍宇的名字從排行榜的底部往上跳——第十二,第八,第五,第三。
停在了第三位。
解說員的聲音第一個打破寂靜:“第三名!凌驍宇唯一一次飛馳圈的成績,居然帶他排到了第三位!在賽車故障、重啟延誤、只剩一圈的情況下,他拿下了第三!”
“哇,真是不可思議!”另一位解說員的聲音裡帶著由衷的讚歎。
“現場的觀眾也發出了由衷的歡呼聲,給他鼓勵。說實話,在經歷了這一連串的波折之後,能做出這樣的成績,值得所有人尊重。”
P房裡炸開了,有人拍手,有人長出一口氣,有人蹲下來捂住了臉。那個雙手合十的女工程師眼眶紅了,旁邊的技師拍了拍她的肩膀,她搖了搖頭,所有人都像是經歷了劫後餘生,腿都止不住發軟。
谷巖沒有動。
他站在指揮台上,手撐在控制檯邊緣,掌心裡的汗已經把那一小塊檯面浸溼了。他的心跳太快了,快到他能聽見血液在太陽穴裡衝撞的聲音。第三名。不是杆位,不是第一排。但在這個下午,這個第三名比任何杆位都重。
那輛紫色的7號賽車緩緩駛回維修區,沿著通道,穿過那些依然在執行的燈光和廣告牌,停在了星辰車隊的P房門口。
引擎熄火,那一聲嘆息般的最後轟鳴消散在空氣裡。
凌驍宇坐在駕駛艙裡,沒有動。技師們圍上來,有人遞水,有人遞毛巾,有人伸手想扶他出來,他擺了擺手從駕駛艙裡爬了出來。
他跨出賽車,站在P房的地面上,穩了一下,才站直。
他摘下頭盔的時候,P房的燈光照在他臉上,汗溼的頭髮貼在額頭上,臉頰泛紅,嘴唇發乾。他臉上沒有多餘的表情,只是一個勁兒的喘氣,像是所有的情緒在那一個飛馳圈裡被榨乾了。
沒有人敢先開口,那些剛才還在拍手歡呼的人,此刻都安靜了下來。凌驍宇低著頭,抱著看了兩秒。
然後他抬起眼睛,在人群中找到了谷巖。
他朝谷巖走過去。P房裡的其他人自動讓開了一條路,他走到谷巖面前,站定,沒有說話。
他伸出手,握住了谷巖的手腕,力道很重,重到谷巖能感覺到他的指尖在微微發抖。
谷巖知道,那顫抖是腎上腺素退潮之後,身體本能的反應,便也沒有掙扎,任由凌驍宇拽著他,穿過人群,穿過那些好奇的目光,走進了P房後面的休息區。
“嘭——”的一聲,門關上了,外面的喧囂被隔絕在門外,凌驍宇鬆開他的手腕,下一秒,他伸手攬住了谷巖的後背,把他整個人拽進了懷裡。
那是一個很緊很緊的擁抱,緊到谷巖的肋骨都有些發疼,能感覺到兩個人的心跳,一個很快,一個也很快。
凌驍宇把臉埋在谷巖的肩窩裡,頭盔摘了,頭髮蹭著谷巖的脖子,有點癢。谷巖的手懸在半空中,停了一下,然後他慢慢地、輕輕地把手放在凌驍宇的後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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