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不說要把雪地裡的腳印給覆蓋了,群演的那些硬幣光是撿起來也夠嗆。
場記見小周沒跟上來催促了一聲,小周急急忙忙地說:“我先去一下導演那,你暫時整理著,我回頭過來幫你,辛苦你了!”
付勝昔站在原地打量了下週圍,工作人員在四周搬著器材走來走去,越來越大的雪遮蓋了他們因為連續熬了幾場大夜變得疲憊的表情,手裡的動作已經變成了一種機械的慣性反應。
付勝昔嘆了口氣,站在那堆硬幣前蹲了下來。
硬幣已經嵌在了雪地裡,想帶著手套把它摳出來幾乎不可能,只能徒手。付勝昔沒摳幾下,原本已經緩和了很多的手又開始紅腫和癢了起來,但他動作沒停,將硬幣撿好放回袋子裡遞給演流浪漢的那個群演。
群演頂著剛被整理好的亂糟糟的頭髮,對著付勝昔道了聲謝。
直到第二次開拍,小周也沒過來,付勝昔立到一邊,這一次拍得很順利,導演喊“卡”後他們迅速搶時間調整,付勝昔又再一次將硬幣撿起來。統籌神不知鬼不覺地出現在他身後說:“付老師,您這手恐怕要塗點藥,硬幣拍完這場戲就用不上了,您用這些錢給自己買管凍瘡膏吧。”
付勝昔沒說話,扭頭看了他一眼,眼神比粘在他臉上的雪籽還要冷,統籌愣了愣,又憋出一句廢話,“今天辛苦你了,等後面有空了我和王制片請你一頓飯。”
客套話聽聽就得了,付勝昔把頭轉回去,把地上的硬幣撿完,一副不想繼續聊的樣子。這時導演的聲音從對講機傳來:“準備一下,最後一個鏡頭了。”
他們迅速地更換場地,加緊籌備最後一個鏡頭。
最後一個鏡頭是一個長達五分鐘的一鏡到底,男主走進了一間酒館尋找女主,可能是最後一場了,大家都挺認真,眼看著這條馬上就要過,一道閃光燈從角落傳過來,將男主的臉照亮大半。
毫無防備地被這麼一閃,扮演男主的演員擋住眼睛,罵了句髒話。
遠方導演也喊了卡,一把薅下耳麥砸在地上,憤怒地問:“是誰在拍照?!”
同時有這麼多道視線飛過來,酒吧老闆舉著手機感到很茫然,這是第一次有劇組來他這拍戲,於是他掏出了手機想要拍下來作為留念,忘記了閃光燈會在光線昏暗的室內自動開啟,這才闖了禍。
見肇事者是酒吧老闆,劇組上下不好再說什麼,只能忍氣吞聲地準備下一條,這個意外讓演員狀態外了一會,攏共折騰了四條才過。
快拍完前付勝昔已經開始叫車,雖然車還沒叫到,好歹排隊也從第83位排到了第46位。這條結束,付勝昔就動身去棚外等車,劇組沒有人注意到付勝昔的離開,付勝昔剛走到攝影棚外面時,小周從後面叫住他。
小周停在付勝昔面前,勻了會氣,這才將一個用布包著的塑膠桶端到付勝昔懷裡,桶裡是裹滿了辣椒粉的白豆腐。
看著付勝昔端詳的表情,小周還有點不好意思:“老家那邊的口味,遇到盒飯不好吃的時候來上一筷還挺下飯的,不知道你吃不吃得慣。今天的事麻煩你了,我也沒想到導演一件事要說這麼久,把你一個人留在那裡撿硬幣,換我我也生氣。”
付勝昔接過來,笑了笑:“謝謝,我沒有生氣啊。”
小周顯然不信:“你知道店老闆要拍照對吧?”
付勝昔很坦然地說:“知道啊,我也知道閃光燈會閃。”
小周無言以對,只好吶吶地說:“就算你真的很生氣,劇組其他人努力了這麼久,他們的心血不應該被浪費。”
那罐豆腐很重,付勝昔換了隻手端,大概是看在這罐豆腐的份上,付勝昔很耐心地說:“你可能搞錯了。一,照片不是我拍的,罪魁禍首另有其人。二,如果沒有人故意招惹我,我會老老實實本本分分地把本來不屬於我的工作給好好做完。三,這些遠不到讓我生氣那步。”
付勝昔站在攝影棚外的的獵獵風雪中,身體單薄得彷彿風一吹就會倒,但他倔強地站在那裡巋然不動。金閣越美就越容易讓人催生出毀掉它的衝動,鄭明緲站在暗處觀察著付勝昔,想起王制片在試圖制止自己送人時說的話,小付啊,能力不差,就是太欠缺管教,可能和他家庭也有些關係……
講到這裡,王制片點到為止,他們之間還有更重要的話題可聊,沒必要在一個無足輕重的人身上浪費時間。但鄭明緲還蠻想聽他深入講講付勝昔的家庭和別人的有什麼不同。
只不過鄭明緲始終認為付勝昔這個個性和家庭關係不大,他還挺討厭很多電影中角色的行為動機要和角色的原生家庭牢牢繫結。剛剛在餐廳,王制片介紹兩人時,鄭明緲能時不時地感受到付勝昔投來的視線,付勝昔看他的眼神中藏著股好奇勁,與其他人的目光相比,熾熱是少了些,探究卻多了很多,很像剛被接回家的貓,努力觀察全然陌生的環境。本來只是想借口送人從這場預見應酬中溜走,隨便把付勝昔放到某個地鐵站就算他仁至義盡,鄭明緲卻真的好人做到底把付勝昔送到這裡,看看付勝昔究竟哪裡“欠缺管教”。

![[綜漫] 夢回龍馬國中時【完結】 封面](https://imgs.10sto.com/images/E6N/BQGTt/BQGTts.jpg)


![[家教] 竹貓竹雀當然了不起啦【完結+番外】 封面](https://imgs.10sto.com/images/E6N/BQAgn/BQAgns.jpg)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