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戈多明天准來【完結】》第7頁 如今看來(2)

作者:一粒江·1天前

適時,鄭明緲開口了,他說:“既然這條路消失了,那我們就換條路走。”

恰好這時,車內音響響起Procol Haru《A Whiter Shade of Pale》,在旋律中,付勝昔感到一陣眩暈,這種眩暈堪比在海嘯中游泳,他一邊被拽向海底,一邊又被海浪送上海面獲得新生,然而這種新生只是暫時的,他隨時會再次被拉向海底,並在隨機的一次大浪中死去。

所以付勝昔努力忽略那種震動,閉上眼睛,輕聲說:“我有點困了。”

鄭明緲善解人意地將音量調低一點,積雪開始結冰,路面有點打滑,鄭明緲這次倒是不飆車了,託他的福,付勝昔在車上安安穩穩地睡了個好覺。

臨睡前付勝昔還在想,他還以為他們還會再聊點什麼,但直到鄭明緲把他放到宿舍下車,他們也什麼都沒有聊。

不僅車上沒有聊,鄭明緲將他送到學校大門後,一副有事要忙的樣子,扔下一句“再見”就踩下油門開走了。

一晚上付勝昔的心情都很起起伏伏,迎來自己獨處的時刻時,他才意識到在劇組撿起來的硬幣還在自己的口袋裡。走路時會碰撞出劇烈的響聲,很引人注目,路上遇到的幾個門衛和零星的學生都會以以為不易察覺的方式看向付勝昔的口袋。付勝昔對這種打量的眼光習以為常,目不斜視地繼續往前走。

付勝昔的室友常年不住校,宿舍只有他一個人,他將硬幣全部攤在桌子上,盯了出神了一會,隨後用雙手捂住臉,想象著在鄭明緲眼中,自己大概是一個走路動靜很大的怪胎。明明注意到了這種異常,卻沒有疑問和任何打量,鄭明緲也是個怪胎。

精神連續高度集中這麼久,這個夜晚註定很難眠。付勝昔在床上輾轉了一個小時還沒能成功入睡後,心血來潮地翻了翻劇團的公眾號,每一次的演出都會有一篇推文,透過主圖,付勝昔很快在最近的一次推文中找到了鄭明緲。

鄭明緲被人群簇擁在中間,出演的是莎士比亞創作的一部相對來說不那麼知名的戲劇,叫《愛的徒勞》。鄭明緲扮演的是一個叫俾隆的侍衛,他應該是被人匆忙拉來合照的,頭上戴著的平底方形禮帽還沒來得及摘下來。

這個樣式的帽子會將五官沒有任何修飾地暴露在外,鄭明緲戴著它,帽子的缺點卻變得不值一提。如果有朝一日成名,照片估計會成為他日後的粉絲論證“能夠頂住任何造型”的有力證明。看肢體動作,鄭明緲和站在右邊的“亞馬多”異常親密,他們的身體向彼此傾斜,與左邊的“羅瑟琳”空出一道很大的縫隙。

碰巧騰皓帆也沒睡,一個電話打進來,他在那頭扯住嗓子問:“付勝昔,明天什麼安排啊?我那酒吧明天一週年,明晚,不對,今晚了,今晚過來賞下光啊。”

付勝昔一邊心不在焉地問:“都有誰啊?”一邊在腦子裡組織拒絕的措辭。

“那些人你都不認識,說了也白說,哦,有一個影帝預備役,你過來要個簽名和合影?據說是你們學校每次彙報演出的第一名,你們校領導重點栽培的物件。扯遠了,哎,放心,有我在不會讓你落單的。”

付勝昔從床上坐起來,這個響亮亮的字首讓他想起了一個人,當初王制片也是這麼介紹這個人的。

他沒問那人叫什麼,而是說:“行,那你把時間發我。”

第6章 地球控制檯呼叫湯姆船長

同學開啟門,被嚇了一跳:“喲,你這是剛來,還是在這睡了一晚。”

付勝昔表情疲憊地把蓋在臉上的書給扯開:“睡不著,想到今天要上老徐的課我就想跳。”

同學看著他笑:“誰讓你和老徐頂嘴,現在好了。”

付勝昔心煩意亂,從外套口袋摸了半天,終於摸出了半包煙,估計是在洗衣機裡攪過,煙盒皺巴巴的。他目測了一下,應該還可以點燃,抓著煙盒對同學晃了晃:“點名了幫我打聲招呼。”

同學習以為常,揮揮手讓他安心地去,課程都已經學得差不多,大多數人開始著手論文和劇本,他們學校不缺認真又努力的人,再過幾天就是畢業創作開題了,彼此壓力都蠻大,最近教學樓常出現一群人排排站在樓梯間抽菸的奇觀。

付勝昔倒是沒去樓梯間,他覺得有些悶,情願下到一樓跑去外面受凍。

外面風大,打火機怎麼都打不燃,付勝昔迅速將外套的帽子翻上來戴著,四處看了看,走到一面牆後,藉著這面牆擋風,打火機才終於復工。

付勝昔邊將煙點燃邊垂眼打量著手裡的這枚打火機,打火機是一個土星形狀,機身環繞著土星環,做工精緻,是英國的一個設計師品牌,屬於付勝昔絕對不會消費的貴价商品,是某位狂熱追求者送的生日禮物,也正是因為太貴,被付勝昔心無芥蒂地用到現在。

作為為數不多知道這段經歷來龍去脈的人,騰皓帆每次看他用都要開玩笑,說事到如今還留著他的打火機,一定是落花有意,流水也未必無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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