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戈多明天准來【完結】》第18頁 他以為自己這麼說鄭明緲會不快(2)

作者:一粒江·9天前

付勝昔不動聲色地將女生試圖往裡看的視線擋住:“在倒是在,他現在可能有點不方便。”

“好吧。”女生聳聳肩,收回視線,饒有興致地打量付勝昔一圈,促狹地問道:“你是鄭明緲的朋友?”

付勝昔想了想回答:“不算朋友。”

女生意味深長地“哦”了一聲,若有所思地說:“但鄭明緲可不喜歡……”

“不喜歡什麼?”鄭明緲站在付勝昔身後,冷不丁地問道。

女生早早就看見他過來了,反而是付勝昔被嚇了一大跳,驟然轉過身,兩人一下子貼得很近,付勝昔望著鄭明緲眼中自己的倒影失語了一陣,最後是鄭明緲面不改色地將兩人拉開一點距離。

女生從付勝昔身後探頭,朝鄭明緲眨了眨眼:“沒什麼,約定好的事不要忘記,我等你,拜拜!”她很有講小話被抓包的自覺,倒豆子似的留下這一串話後就不見了蹤影。

付勝昔在原地站了一會,才終於神色如常地和鄭明緲對視,鄭明緲看著付勝昔笑了笑:“劇本我看完了,這一次是加了幾段心裡旁白?”

付勝昔含含糊糊地說:“差不多,你覺得怎麼樣。”

門外陸續有人經過,鄭明緲將付勝昔拉進來,順勢關上了門,噪音微弱下來。

付勝昔餘光撇到鄭明緲的影子在夕陽下隨著窗簾擺動的幅度顫動,又開始走神。

鄭明緲在他的耳邊說話:“雖然答應你演這個劇本是衝動了一點,但是我很喜歡《溪》這個故事,它並不需要修改那麼多次。需要擔心的應該是我,我恐怕短時間內無法消瘦到絕症病人的程度。”

付勝昔給這個劇本取的名字非常簡單,叫做《溪》,故事情節也相當簡單,講得是一個絕症病人自殺前的心理活動,有大段大段的獨白,對於演員來說是極富挑戰的一部獨角戲。

剛剛鄭明緲換衣服時付勝昔只是匆匆看了一眼,印象卻很深刻,的確,雖然鄭明緲個子很高,但並不顯壯,衣服底下是常年累月自律的痕跡,絕不是絕症病人那種不健康的消瘦。

只不過這僅僅是一部只能在期末彙報演出上表演的作品而已,演出也沒有觀眾來買單,倒是不必將細節考究到這個程度。但付勝昔卻跟隨鄭明緲的話認真思考起這個問題。

見付勝昔面露難色,鄭明緲笑了笑,突然問道:“為什麼你會把結局改了?”

“什麼?”

鄭明緲說:“我不太喜歡給死亡賦予什麼特別的意義,所以我覺得它也很難成為一個故事的核心。第一次看時,我覺得這是個很普通的故事,一個人生活得很不幸,確診絕症後成為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所以他決定去死,網際網路上到處都是這樣的故事,不值得觀眾為它走進劇場。”

付勝昔愣住,他以為那天在老何辦公室,鄭明緲只是潦草地將劇本第一面快速過目一遍,沒想到對方竟然將整個劇本都看完了。

鄭明緲接著說道:“在仲叔的劇場第二次看時,我發現你把結局改了,你選擇讓他在手術成功之後選擇死掉,我一直都很想問你,為什麼要這樣改?”

在鄭明緲的話中,付勝昔想起了作出這個改動的晚上,宿舍只有他一個人,手邊是幾張劃線的廢稿。他望著窗外掛著的幾顆零星的星星,思考著筆下人物的死亡,之後一切都不受控了,有時付勝昔覺得是小西自己選擇在迎來生機之後去死的。

付勝昔沉默了一會,開口說道:“寫完第一版場景後,我的腦子裡時不時地跳出另一個場景。他一個人做完手術,出院後回到家,覺得世界看似很大,其實哪也去不了,如果手術失敗,可能父母會在停屍間為他掉幾滴眼淚,夫妻倆才四十幾歲,就算沒有了他,也許還會再有一個妹妹或者弟弟。可是偏偏手術成功了,這樣一成不變的日子還要再繼續幾十年。想到這裡時,母親剛好把電話打進來,斥責他為什麼這麼多天不接電話,說不要讓媽媽擔心。他打斷母親,說晚安,有什麼事明天再聊,隨後掛了電話,這個時候可以靜默一分鐘,舞臺的燈光全都熄滅,只留一束燈光給他製造剪影。下一幕就是尾聲,我想用一種第三者更隱晦的方式透露他在結束完通話的那個晚上在家中燒炭自殺。就像《推銷員之死》的尾聲那樣。”

鄭明緲聽付勝昔說完,抬起頭衝付勝昔笑笑,“我沒有別的問題要問了。”

走廊已經漸漸沒有人身,那頭有人喊:“裡面還有人嗎?該關燈了!”

鄭明緲揚起頭應了一聲:“馬上就來。”他看著付勝昔,付勝昔顯然還沉浸在剛剛的構思當中,後知後覺地問:“我們是不是該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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