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戈多明天准來【完結】》第22頁 鄭明緲翻箱倒櫃(2)

作者:一粒江·9天前

付勝昔追問:“那還有呢?”

鄭明緲踏進浴缸,找了個舒適的姿勢躺下,隨即若有所思地看向付勝昔:“還有?還有你那天邀請我時的表情讓我覺得只有我能演好小西。”

付勝昔都已經做好鄭明緲四兩撥千斤的準備,陡然聽見這樣一句話,好半天才說:“怎麼突然這麼肉麻。”

鄭明緲嘆了口氣:“付老師,你不能管真心話叫做肉麻吧?”

付勝昔語氣乾巴巴地說:“你也不要擅自替我決定我怎麼想。”

鄭明緲從善如流地說:“那可能是我誤會了。”說完,鄭明緲很壞心眼地補了一句“抱歉”。

付勝昔鼓起勇氣和他對視,隔著佈滿灰塵的光線,付勝昔發現很難對這樣一雙眼睛說謊,他遲疑了一會,還是選擇實話實說:“其實也沒有誤會,我的確覺得只有你能演好小西,直到現在我都覺得你能答應出演《溪》是我撞了大運。我很清楚,《溪》在你可以選擇的劇本中很普通,而我的選擇卻不多。坦白說,如果你沒有答應,我會去找其他人來演,哪怕那個人並不適合,可你居然答應我了,你怎麼會答應我呢?這些天我一直都在思考這個問題,甚至我覺得如果那天王制片不在,你都未必能答應。”

鄭明緲耐心地等待付勝昔講完,而後才慢吞吞地說:“和王制片沒有任何關係,就算有外力,也是因為王制片臨時把我鴿掉,我才有檔期排練《溪》。是否喜歡一個劇本並不能用劇本的好壞來判斷,就算它是一個平庸的劇本,我喜歡,那它就是最好的。”

說完,鄭明緲看著付勝昔笑了笑:“都說創作者會在創作中投射一部分自我,我覺得你和小西很像,比起說‘我與眾不同’,‘我沒那麼與眾不同’才需要更大的勇氣。”

付勝昔發覺自己又中了鄭明緲的陷阱,他對這種甜蜜的陷阱報以警惕,有些氣急敗壞地說:“再不開始排練天就要黑了。”

鄭明緲沒回答,付勝昔正要重申時間真的很緊迫,請他端正態度時,身邊突然傳出一聲幽幽的嘆息聲,像清晨能遮擋住視野的大霧。

付勝昔差異地看過去,鄭明緲正弓著背,彷彿空氣中有比山還要沉重的東西將他壓垮了。

在這一瞬間,付勝昔意識到眼前的人是“小西”。

“小西”緩慢地從臂彎中抬起頭,一束陽光帶著陣陣灰塵照射在他的臉上,將他的眼睛暈成金黃色。

他對著某一處角落悵然若失:“我好孤單。”

簡簡單單的四個字猶如過電。孤單和寂寞很不同,寂寞只是暫時缺少陪伴,而孤單比寂寞更漫長,更堅固。承認自己孤單會讓人感覺羞恥,因此人往往會在自己孤單時裝作毫不在意。付勝昔記得自己寫下這句臺詞時有些猶豫,就算話劇的臺詞需要放大情緒,但是當有人大大方方地用不開玩笑的、如此嚴肅的口吻承認自己孤單時,他感覺到一陣微妙的彆扭。

意識到對面的人正在全心全意演繹自己筆下的角色時,付勝昔的心不可遏制地開始震動,竭力將自己的心跳和呼吸聲放輕,唯恐會影響到鄭明緲的表演。

“小西”把自己蜷縮起來。成為了很渺小的一個點,毫不懷疑只需要一陣風就可以讓他消失。他抱著自己的肩膀,表情悵然若失,這時一滴淚從他臉上緩緩流下來,翻過鼻樑消逝在地毯的針腳裡,快得好像剛剛那一幕只是錯覺。

隨著第二次嘆息,‘小西’緩緩地閉上眼睛。

屬於鄭明緲的那一部分回來了,他翻身從不遠處放在地上的紙盒中抽了兩張紙,一張將剛剛掉的眼淚擦乾淨,一張遞給了付勝昔。

鄭明緲笑著朝付勝昔確認:“怎麼樣,我演好小西了嗎?”

付勝昔沒有接,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否有在流眼淚,鄭明緲凝視著他的眼睛逐漸拉遠了,身上的衣服也發生了變化。

不再是普通卻養眼的衛衣牛仔褲,鄭明緲穿著繁複的服裝,站在遙遠的聚光燈底下,正扔掉手中的鞭子,漫不經心地擺弄起帽子,白襯衫外穿著一個西裝揹帶長褲,站在舞臺上顯得格外的挺拔。

幸運兒匍匐在他的腳邊,流著眼淚說,你不能趕我走,人是可以為了愛去死的。

面對幸運兒狂亂的囈語,鄭明緲露出厭煩的表情。

付勝昔就在臺下,今天他心情不佳,老徐對他老調重彈,勸說他不要把重心放在寫劇本上,多跟著他搞搞理論才是正事。

最後,老徐說,今晚有一場《等待戈多》,是新編,你要是還對寫劇本不死心,就跟著我一起去看看吧。

《等待戈多》付勝昔已經看了很多遍,也看了改編的不同版本,故事的核心在那裡,就算再怎麼改編也編不出花樣,於是不以為然地跟著去了。

猜你喜歡

同題材或同分類的其他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