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天光破曉，晨霧籠罩整座皇城。
六宮尚在沉寂之中，唯有各司局宮人早早當差，尚食局、掖庭、浣衣局輪轉值守，維持偌大後宮的日常運轉。
凝霜殿院門緊閉，依舊是閉門靜養的清冷模樣。
昨夜封存的帶毒膳食殘羹被妥善藏於偏殿暗櫃，層層遮蓋，不留半點痕跡。春桃趁著夜色隱秘傳話，將尚食局膳食異常、多位低位宮嬪脾胃不適的細碎流言，悄悄散入底層宮人之間。
話說得極淡，不點人名、不扣罪名，只以時令陰冷、後廚潮溼、食材變質為由輕輕帶過，如同尋常閒話，入耳無痕，卻能在人心底埋下一絲疑慮。
青穗則按照林晚吩咐，連夜整理起居記錄，將近日畏寒、腹痛、食不下咽、氣血萎靡的種種細節一一記清，條理分明，以備今日醫女問診之用。
一切佈置妥當，不露鋒芒，不涉狠戾，只以弱者姿態佈局，悄無聲息鎖住韋貴妃暗中出手的把柄。
辰時剛至，林晚依計行事，以昨夜腹痛加劇、畏寒難眠為由，命春桃前往掖庭遞稟，懇請太醫院派遣資深女官，入殿問診調治。
低位妃嬪身體抱恙，請醫問診本就是合理規制，掖庭無權駁回，很快便傳下話來，指派太醫院常年值守後宮、專理女科的陳醫女前來凝霜殿。
半個時辰後，一身青色醫袍、神色沉穩的陳醫女，提著藥箱緩緩走入小院。
陳醫女年近五旬，行醫數十年，久居深宮，見慣後宮陰私算計，心思縝密，行事謹慎，從不輕易站隊，只憑醫術本分做事，也是林晚刻意選中此人的緣由。
唯有這種中立老牌醫女，診斷客觀，病案嚴謹，留下的脈案文書，才有足夠分量。
“奴婢陳禾，見過武才人。”
陳醫女禮數週全，不卑不亢，行禮過後，便隨春桃走入內殿。
殿內窗扉半掩，光線柔和，林晚斜倚軟榻，面色蒼白，唇色淺淡，眉眼間帶著幾分病弱倦意，恰到好處，毫無刻意做作之感。
昨夜刻意少食、早睡畏寒，再加上本就天癸初至體虛，此刻的孱弱狀態，渾然天成。
“勞煩醫女奔波。”林晚聲音輕緩柔弱，盡顯無力。
陳醫女放下藥箱，伸手請脈，指尖搭上林晚腕骨，凝神靜氣，細細感觸脈象起伏。
片刻過後，又觀氣色、查舌苔，逐一細緻查驗，神色漸漸凝重。
“才人脈象沉細凝滯，宮寒氣弱，脾胃淤堵，氣血運轉不暢。”
陳醫女緩緩開口，言語客觀平實，不帶主觀揣測，
“看氣色與內裡癥結，絕非一日之寒，乃是長期攝入陰冷之物、寒氣淤積體內，日積月累所致。平日應當時常腹冷隱痛、畏寒乏力、食不甘味，夜裡易寢臥難安。”
每一句診斷，都精準對應寒滯散長期慢毒的症狀。
青穗立在一旁，默默記下醫女所言，一字不落。
春桃適時上前，故作憂心，輕聲附和：
“醫女所言絲毫不差，我家才人自打近日份例縮減，膳食越發粗劣寒涼，日日清湯冷菜，身子一日弱過一日，近來確實常常腹痛畏寒，精神萎靡。”
只提膳食寒涼、份例剋扣，絕不提下毒二字。
點到為止，引人聯想，卻無半句實指，完美規避構陷上宮的風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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