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目相對，一瞬寂靜。
李治生性溫和，待人寬厚，從不以身份尊卑看人。
望見眼前女子一身素衣披風，氣質清冷，眉眼清麗絕塵，神色溫順淡然，周身安靜疏離，帶著淡淡的病弱倦容，不似後宮其他女子的豔俗諂媚，也無驕橫攀比之氣。
雖不認得是誰，卻下意識微微一怔。
一旁伺候晉王的貼身內侍見狀，臉色瞬間一變，立刻上前低聲提醒：“殿下，是後宮低位才人，男女有別，理應避嫌。”
這話既是提醒李治，也是暗中警示林晚速速退離。
林晚立刻收回目光，微微垂首，身姿屈膝，規規矩矩遙遙一禮，禮數週全，沉默不語，不抬頭、不多看、不開口，恪守宮規，安分守禮。
行禮過後，她不作片刻停留，帶著春桃與青穗，轉身便要快步繞道離開。
“等等。”
清潤溫和的少年聲線緩緩響起，攔住了她的腳步。
李治放下書卷，起身緩步走出涼亭，目光落在林晚單薄的背影上，語氣平和無威儀，不帶半分皇子架子：
“近日六宮流言，我略有耳聞。你便是那位武才人？”
流言遍佈六宮，連深居簡出的晉王，都有所聽聞。
林晚腳步頓住，依舊垂首躬身，語氣輕柔恭謹，無半分慌亂：
“回殿下，嬪妾正是武氏。驚擾殿下讀書，實屬失禮，還望殿下恕罪。”
態度謙卑，禮數完備，不卑不亢，無半分刻意討好。
李治靜靜看著她，目光乾淨純粹，沒有旁人眼中的鄙夷、偏見與惡意，只有一絲淡淡的疑惑與不忍。
外界人人都說此女狐媚禍主、心機深沉，可眼前所見，卻是溫順守禮、安靜寡言、體弱清瘦，全然不似流言之中那般不堪。
“流言虛妄，多為不實，不必太過掛懷。”
李治性情仁厚，見她孤身被全宮排擠詆譭，心生惻隱，溫聲開口勸慰，
“深宮紛擾，人言可畏，守好本心，安穩度日便好。”
簡簡單單一句勸慰，沒有越界的關懷，沒有逾矩的交集，卻己是這滿城唾罵之中，唯一一個不帶偏見、溫和寬慰她的人。
林晚心頭微動，依舊垂首行禮：“多謝殿下寬言體恤，嬪妾謹記於心。”
分寸拿捏極致，不攀附，不親近，感恩而疏遠。
李治點點頭，不再多言，深知後宮避嫌規矩，不宜過多交談。
他深深看了一眼林晚清麗安靜的側影，便轉身重回涼亭，重新拿起書卷，看似繼續讀書，心底卻悄然記下了這抹素色清冷的身影。
人人厭棄、人人詆譭的武才人，與傳聞，截然不同。
一段無人知曉的宿命牽絆，就此悄然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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