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序輾轉,暮春徹底落幕,初夏暖風漫入皇城。
韋貴妃三月禁足之期,如期屆滿。
一道溫和口諭自西宮傳出,免去芳華宮封禁,恢復出入自由,削減的儀仗酌情返還大半,月例亦逐步復原。李世民念及舊情,又見她三月閉門思過、誦經悔過、安分斂性,過往怒意己然淡去,不再刻意冷待。
訊息傳開,六宮震動。
曾經權盛六宮的韋貴妃,終究還是再度歸來。
芳華宮大門緩緩敞開,積壓三月的沉悶與死寂一掃而空。
殿內下人一改往日敷衍渙散,慌忙收拾院落,清掃積塵,重整陳設,唯恐再觸怒主子。
韋貴妃褪去三月素淡衣衫,重新換上繡榴花緋紅宮裝,金釵點鬢,眉眼豔光復歸,只是那明豔眼底,再也尋不見往日驕縱張揚,只剩一層沉冷陰翳。
三月閉門,她從未真正悔過,只在隱忍磨刃,將所有恨意、屈辱、挫敗盡數壓入心底,化作陰冷算計。
明面的鋒芒收起,內裡的毒刺,早己磨得鋒利刺骨。
昔日貼身大宮女錦鸞被貶為苦役,再也無法近身,韋貴妃便藉著重掌芳華宮的機會,大肆整頓殿內人手。
淘汰心思浮動、辦事軟弱的舊人,提拔沉默寡言、行事狠絕、絕對聽命於她的底層宮女,又藉著母家輸送的財力,悄悄安插數名心腹暗婢,潛藏殿內,專司隱秘差事。
不再依靠明面聲勢碾壓,不再動用宮人扎堆造勢,
從今往後,她的手段,皆藏於暗影,不見光日。
當日午後,韋貴妃獨坐內殿,屏退所有無關下人,只留兩名新晉提拔、來歷隱秘的貼身暗婢。
窗欞緊閉,簾幕低垂,隔絕內外耳目,殿內氣氛壓抑刺骨。
“三個月蟄伏,暫且認輸退讓,不是我無力抗衡,只是不願再因一時衝動,落得滿身折辱。”
韋貴妃指尖摩挲精緻茶盞,語聲冷得像浸了寒冰,
“太廟一役,我輸在太過急躁,痕跡太顯,行事張揚,才被武媚娘抓住破綻,反手反噬。
往後,我不會再給她任何公開辯駁、從容反擊的機會。”
一名暗婢躬身低聲:“娘娘如今重獲聖寵,儀仗復原,六宮敬畏,只需慢慢佈局,那武才人根基淺薄,遲早可除。”
“根基淺薄?”
韋貴妃冷笑一聲,眼底妒火翻湧,
“如今的她,有陛下暗中庇護,西宮冷眼善待,六宮無人敢欺,安穩度日,名聲清白,早己不是當初任人拿捏的孤女。
明面上動手,一動便是錯,稍有不慎,便會再次觸怒陛下,斷送所有恩寵。
所以,我要做的,是無聲絞殺。”
字字狠戾,寒氣逼人。
她緩緩道出籌劃己久的陰毒計謀,每一步都精密隱蔽,避開所有律法宮規,避開所有追查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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