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夏日頭漸盛，皇城宮牆被暖光烘得溫熱，可後宮深處，寒意卻半點未消。
芳華宮的算計如同細密蛛網，日復一日朝凝霜殿纏繞而來，沒有歇止，也沒有半分退讓。
那日低位才人尋釁碰壁而歸，訊息很快傳回韋貴妃耳中。
內殿簾幕低垂，檀香沉沉，襯得韋貴妃那張豔麗面龐愈發冷沉。她指尖捻著一枚羊脂玉扣，指節微微用力，眉眼間戾氣漸濃。
“處處設防，滴水不漏，言語挑釁不為所動，毒物香料全數攔下，這個武媚娘，倒是長進得很快。”
語氣平淡，卻藏著壓不住的陰鷙。
身側心腹暗婢垂首回話：“娘娘，凝霜殿如今規矩森嚴，出入物件層層查驗，飲食湯藥雙人試毒，貼身用度一概不用宮外採辦，我們安插在尚衣局、浣衣局、尚食局的人手，根本找不到下手機會。”
“找不到機會，便造出機會。”
韋貴妃抬眼，眸光狠厲，
“我要的從不是一朝一夕的速殺，是熬。
她能防得住吃食衣物，防得住薰香湯藥，
卻防不住人情往來，防不住意外變故，防不住深宮歲月裡無數細碎的磋磨。”
她緩緩起身，走到窗前，望著凝霜殿所在的方向，唇角勾起一抹陰冷弧度。
明棋行不通，暗棋受阻，那便換第三條路——困局。
“傳令下去，暫且收回毒物與異香手段，不必再白白折損人手、浪費藥材。”
韋貴妃低聲吩咐，
“往後不必急於傷身，轉而孤立。
第一，打通各宮管事嬤嬤、女官關節，暗中傳話，不許各宮低位妃嬪、宮人與凝霜殿往來結交，誰若私下走動，便是與芳華宮作對。
第二，掐斷凝霜殿額外份例與臨時補給，御花園時令鮮果、太醫院常規調理湯藥、上元節立夏節的額外賞賜，盡數暗中截扣。
第三，暗中買通巡夜內侍與掖庭管事，但凡凝霜殿需要出宮採買、求醫、請人，一律百般推諉、刻意刁難，斷其外援。”
傷人不成，便先困人。
斷人脈、斷補給、斷外援，將凝霜殿徹底隔絕在六宮之外，變成一座孤立無援的囚籠。
日日冷清，處處受限，無人往來，無援可依，久而久之，再沉穩的心性，也會慢慢滋生鬱結與煩悶。
人心一亂，破綻自現。
暗婢躬身領命：“奴婢即刻暗中傳信，層層封鎖，孤立凝霜殿，絕不留半點痕跡。”
“還有。”
韋貴妃追加一句，聲音壓得極低，
“繼續盯著太醫院那名藥役，寒毒藥方暫且留存，不必急於使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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