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浸滿整座皇城，重重樓宇隱在墨色暗影裡，晚風穿過狹長宮道，捲起一縷涼薄寒意。
凝霜殿內外，表裡全然兩副模樣。
外頭看去，院落靜悄，燈火疏淡，宮人各司其職，言行規矩，一如往日那般與世無爭、沉靜安分，絲毫看不出暗流湧動。
內裡深處，卻是弦弦緊繃，暗查不止。
青禾遵照林晚吩咐，全程隱秘行事，沒有驚動任何外人，悄悄將白日里晚翠私會芳華宮暗婢的細節盡數記下，連二人交接銀錢、低聲傳訊的神態、站位、時辰，都一一落筆存檔。
殿內一眾粗使下人，也被悄然劃分排查。
誰來歷不明、誰近期手頭驟然寬裕、誰行事鬼祟、誰刻意討好攀附，一一標註，暗中觀察。
後廚、灑掃、洗衣雜役，層層篩檢，不露絲毫風聲。
書房之內，燭火搖曳。
林晚獨坐案前，指尖輕輕叩擊桌面，眸光沉靜似水。
韋貴妃這一步棋，遠比之前所有算計都要陰毒。
外圍封鎖、毒物試探、流言孤立，終究是身外之患，尚可憑藉謹慎防備一一擋下。
可內奸潛藏殿中，日日近身侍奉，遊走在茶水、膳食、寢居左右，防不勝防，避無可避。
今日只是一盞輕量擾心涼茶，來日便可藉著打掃鋪床、近身伺候，做下更可怕的手腳。
被褥藏寒蟲、枕下置亂神草、日常飲水日日摻藥，日積月累，足以悄無聲息毀掉一個人的神志與根基。
“小主，晚翠只是一枚小棋子，背後定然還有同黨。”
青禾低聲回稟，神色凝重，
“方才暗線來報，近日後廚兩名洗碗雜役，時常偷偷收受宮外送來的碎銀，行事躲閃，入夜後也總愛藉故溜出門外，極有可能一同被芳華宮收買。”
林晚眸色微冷。
果然不止一人。
韋貴妃出手向來周密，絕不會只安插單一內應，必定多線佈局，彼此呼應，互為遮掩，就算一人出事，其餘人依舊可以繼續行事。
“不必急著拔除。”
林晚緩緩開口，語氣冷靜剋制，
“現在動手，只能揪出幾個底層雜役，頂多責罰處置，傷不到芳華宮分毫，反而會讓韋貴妃警覺，徹底收斂行蹤，往後再想抓她把柄，難如登天。”
抓小魚沒用，要釣，就要釣大魚。
她要的，從來不是清除幾個宮女雜役，
而是借這一眾內奸，順著線往上牽，
坐實韋貴妃私蓄暗婢、收買宮人、蓄意謀害妃嬪的滔天罪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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