暑氣漸斂,連綿多日的燥熱被一場連夜細雨澆散。
皇城上空烏雲散去,天光清透,縈繞後宮多日的時疫風波,隨著太醫院多方調治、嚴控藥香,終於漸漸平息。
病倒的底層宮人陸續痊癒,各局雜役院落解除封禁,六宮嚴苛的藥材香料清查緩緩收尾。
帝王禁令雖未撤銷,可緊繃的宮中風氣,終究慢慢鬆弛下來。
緊繃己久的芳華宮,也終於徹底鬆了口氣。
連日閉門斂行、銷燬罪證、斬斷暗線,韋貴妃整日提心吊膽,生怕過往私用秘藥、收買宮人之事敗露。
如今風波落幕,周遭風聲放緩,懸在心頭的巨石落地,可那份鬱結與不甘,卻半點未曾消減。
華麗恢弘的芳華宮內,簾幕高垂,香霧嫋嫋。
韋貴妃斜倚在梨花軟榻之上,面色慵懶,眉宇間卻覆著一層化不開的陰鬱。
“一場時疫,毀了我全盤謀劃。”
她指尖捏著一枚白玉手串,力道沉緊,語聲寒涼,
“本以為借內奸近身,慢慢消磨武媚娘氣血心神,不出數月,便能讓她久病纏身,徹底失了聖心。
偏偏天降時疫,全域嚴查詭藥異香,逼得我不得不盡數收手,焚燬藥料,遣散人手,數月佈局,盡數作廢。”
耗費金銀,安插眼線,培植內應,步步周密,
眼看就要收成,卻被一場天災般的風波攔腰打斷,換誰都難以釋懷。
一旁的貼身老嬤嬤躬身垂首,輕聲勸慰:
“娘娘息怒,萬事皆是天意。眼下禁令森嚴,的確不宜妄動。暫且蟄伏忍耐,待秋冬時節來臨,宮規鬆懈,管控放緩,屆時再徐徐佈局也不遲。”
“忍耐?”
韋貴妃抬眼,眼底妒火翻湧,
“我忍得一時,忍不得一世。
太廟受辱,當眾折損顏面,皆因那林晚而起。
她一日安穩居於後宮,一日得陛下暗中照拂,我便一日如鯁在喉,寢食難安。”
自武媚娘入宮以來,看似安靜弱小,卻總能不動聲色化解危機,屢次在交鋒之中全身而退。
明爭暗鬥數次,自己屢屢吃虧受挫,對方卻愈發沉穩立足,這份落差,早己讓她恨入骨髓。
“眼下明路受阻,暗路受限,短期內的確無法動手。”
老嬤嬤思慮周全,緩緩進言,
“不如暫且放下私怨,重拾聖寵,穩固自身。
娘娘誕育皇子,根基深厚,只要聖恩常在,母家勢力穩固,何須急於對付一個無依無靠的低位才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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