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落櫻殘,春色漸斂。
御花園凝芳長亭的喧囂徹底散盡,車馬儀仗次第撤離,各宮妃嬪斂了神色,各自乘車攆返回居所。
方才那場震動六宮的投毒秘案,如同一場驟然翻湧的冷雨,淋透了整座大唐後宮,人人心頭蒙上層揮之不去的寒意。
曾經豔壓群芳、聖寵不衰的蕭淑妃,一朝罪證曝光,人證當堂認罪,
被李世民一道口諭,廢去淑妃封號,貶為蕭嬪,鎖死芳華宮,削減供奉,撤去大半宮人儀仗,終生禁足,無詔不得踏出殿門半步。
榮華易碎,恩寵虛妄。
短短數個時辰,便是雲泥之別。
凝芳長亭外,宮娥內侍低頭清掃狼藉,破碎的茶盞、散落的宴食、零落的櫻瓣盡數收拾乾淨。
方才攤在帝后案前的密信、毒料、銀錠、供詞卷宗,全數被內侍省封存歸檔,錄入後宮秘檔,永久封存,杜絕外傳,卻也成了釘死蕭嬪一生的鐵證。
六宮之內,無人再敢議論此事,卻又無人能夠忘卻。
誰都清楚,這一場風波,看似落幕,實則改寫了後宮勢力格局。
蕭嬪一黨徹底衰敗,一蹶不振,往日依附芳華宮的低位嬪妃、底層宮人,紛紛慌忙切割關係,唯恐被牽連治罪。
中宮皇后藉此事整肅宮規,威嚴更盛,
而那位長久獨居凝霜殿、怯懦溫順、寡淡無慾的武才人林晚,
以受害者的身份,憑一己隱忍與縝密佈局,自證清白,扳倒龐然大物,悄然站穩了腳跟。
斜陽西垂,暮色染宮。
林晚帶著青禾、春桃,緩步行走在回宮的宮道之上。
晚風微涼,吹起月白色暗紋春衫的衣角,素髮玉簪,眉目清寧,步履從容。
經歷今日當庭對峙、鐵證翻盤、聖裁降罰,她的神色依舊不見半分驕矜與得意,
只有一種歷經風浪過後的沉靜與淡漠。
春桃一路緊隨,心緒複雜,眼底藏著後怕與敬畏。
她身為最早貼身伺候林晚的宮女,身處各方眼線交織的棋局之中,
親眼見證自家小主從冬日隱忍蟄伏,到春宴風起發難,
一步步收集罪證、穩住人證、閉環鏈條,於萬眾矚目之下,一擊破局。
這般心智,這般城府,這般沉得住氣的耐力,
絕非尋常深宮內嬌養女子所能比擬。
往日里那些藏在暗處的試探、監視、打探,此刻想來,盡數細思極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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