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宮城萬籟俱寂。
濃重的夜色裹著盛夏獨有的潮熱,覆壓在連綿的殿宇樓閣之上,白日里潛藏的躁動與暗流,盡數隱於靜謐之下,只待天光破曉,便會藉著世事縫隙悄然蔓延。
朝堂風起的訊息,如同無形的潮水,越過層層宮牆阻隔,一點點滲入六宮各處。
只是尋常妃嬪眼界狹隘,終日困於位次高低、份例厚薄、人情往來,
縱然聽聞朝堂異動、帝王體弱、世家浮動,也只當是遙遠外物,與深宮婦人毫無干係。
依舊循著往日作息,賞花刺繡,品茶閒談,沉溺在一方狹小的安樂之中,渾然不知大勢更迭之下,無人可以獨善其身。
唯有身居高位的皇后、殘存舊怨的落魄妃嬪,以及始終冷眼觀局、深藏城府之人,
才會透過平靜表象,看清底下交織纏繞的重重暗流。
芳華宮,夜色死寂。
庭院荒寂,草木雜亂,無人精心打理,褪去了昔日淑妃居所的華貴雅緻,只剩滿目蕭瑟冷清。
內殿燭火微弱,光影搖曳,映得蕭嬪枯瘦的面容愈發蒼白憔悴。
連日閉門幽居,隔絕人世,磨去了她往日的驕縱盛氣,卻沒能磨滅心底紮根的恨意與求生的執念。
窗外夜風穿院,吹動殘破窗紙,發出細碎的嘩啦聲響。
那名年邁的老嬤嬤輕步走入內殿,身上帶著夜露的微涼,眼底藏著連日打探而來的隱秘訊息。
她躬身走到案前,壓低嗓音,語氣裡藏著壓抑許久的激動與期盼。
“娘娘,外頭變天了。”
“陛下龍體一日弱過一日,早己無力嚴控朝堂,朝中派系拉扯不斷,
咱們蕭家不再一味隱忍,己然聯絡關隴舊部,暗中串聯朝臣,
只待時機成熟,便會聯名上書,懇請陛下開恩,赦免娘娘禁足之罪。”
短短數語,讓原本神色麻木的蕭嬪驟然抬眸。
黯淡無神的眼底,瞬間炸開一抹刺眼的光亮,指尖猛地攥緊身下錦被,指節泛白。
漫長的囚禁,無盡的孤寂,日夜折磨的屈辱與不甘,
在這一刻,盡數化作洶湧的渴望。
“當真?”
她嗓音沙啞乾澀,許久未曾高聲言語,音色破碎不堪,
“家族……終究還是沒有放棄我?”
“娘娘乃是蕭家嫡脈,榮辱與共,怎會輕易捨棄。”
老嬤嬤緩緩點頭,眼中閃過陰狠冷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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