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垂落，殘陽斂盡最後一絲暖意，整座太極宮迅速被深秋的寒涼裹覆。
白日里中宮與西宮下人當街對峙的風波，如同投入靜水的碎石，漣漪層層擴散，不過短短數個時辰，便己傳遍六宮每一處角落。
各宮宮人私下竊語，妃嬪閉門私議，往日藏在體面之下的隔閡與敵意，隨著這場爭執，徹底浮於表面。
後宮格局，己然截然兩分。
一方是出身關隴世家、執掌中宮禮法的長孫皇后，守正統，重規矩，身後繫結老牌門閥勢力，底蘊厚重，步步求穩；
一方是盛寵加身、子嗣傍身的曹賢妃，憑帝王偏愛橫行六宮，性子驕烈，手段凌厲，一心想要壓過中宮，獨佔後宮權柄。
兩股勢力互相敵視，彼此提防，但凡對方所喜，必要打壓；但凡對方所謀，必要阻撓。
低位妃嬪、無寵才人、零散嬪御，盡數被夾在中間，左右為難，動輒便會因一句無心之言、一件瑣碎小事，被無端遷怒，淪為兩宮爭鬥的犧牲品。
凝霜殿院牆緊閉，內外隔絕，院內規矩森嚴，下人早己被嚴明管束，嚴禁外出探聽是非，更不許私下嚼舌根傳謠。
相較宮外的人心惶惶、流言西起，這座偏僻小院，反倒成了整片後宮難得的清淨之地。
青禾收拾完院中風物，趁著暮色濃重，悄步走入內殿。
殿內燃著柔和燈火，沒有奢華薰香，只以自曬的艾草、忍冬慢燃，淡淡草木氣息縈繞，安神靜氣，還能隔絕溼寒濁氣。
林晚臨窗靜坐，手中捧著一卷古籍，神色安寧，彷彿完全不受宮外紛亂影響。
“小主，宮外流言愈演愈烈。”
青禾壓低聲音，躬身回稟，
“兩宮爭執過後，各自暗中散佈言語，互相詆譭。
曹賢妃宮中人造謠中宮嚴苛善妒，借規矩打壓旁人，心胸狹隘；
皇后那邊亦不甘示弱，暗傳流言，斥責曹賢妃恃寵亂禮，驕橫禍宮，引得六宮不寧。
兩邊你來我往，謠言交織，越演越烈，底層宮人人人惶恐，生怕被隨意安上罪名，牽扯入局。”
深宮流言，從來都不是無意閒談，而是無聲的利器。
不用刀劍，不必毒藥，只憑隻言片語，便能損毀名聲、構陷仇敵、攪動人心。
林晚指尖輕輕劃過書頁，眸光平靜無波：
“意料之中。
明面上硬碰硬容易落人口實，觸犯宮規，
暗中以流言傷人，挑撥輿論，損毀對方聲譽，才是最穩妥也最陰毒的法子。”
長孫皇后守禮法、重名聲，最忌諱世人非議她善妒狹隘；
曹賢妃倚盛寵、重顏面，最無法容忍旁人指責她恃寵跋扈、目無尊卑。
彼此的軟肋，彼此心知肚明，傷人專挑痛處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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