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西合，寒霧漫入宮城，整座太極宮被一層厚重冷寂包裹。
禁軍巡防頻次一日密過一日，硃紅宮牆內外皆是甲戈森嚴，緊繃的氛圍壓得每一處宮苑都喘不過氣。
東宮連日來的異動終究瞞不住天家耳目，哪怕太宗纏綿病榻、神志昏沉，中樞元老與宗室諸王，也絕不會任由儲君行謀逆之亂，動搖國本。
連日密摺層層遞進，樁樁件件，鐵證如山。
私造兵甲、蓄養死士、私結邊將、擅調宮防，每一條皆是觸犯皇權鐵律的死罪。
往日礙於儲君名分，眾人尚且遮掩包容，步步規勸，如今證據確鑿，再無迴旋餘地。
廢儲的定論，己在元老重臣的密議之中，悄然落定。
風聲隱入深宮，無聲蔓延。
沒有明詔公示，沒有朝堂喧譁，卻擋不住人心浮動。
所有依附東宮的朝臣、外戚、宮中舊人，盡數陷入惶恐不安，人人自危，生怕被這場儲位傾覆的大亂牽連，落得株連抄家的下場。
後宮之中，聽聞東宮大勢己去，亦是暗流翻湧。
曹賢妃得知太子即將被廢，心底暗自盤算。
東宮崩塌，魏王聲勢必然登頂，朝堂格局重新洗牌，若是將來魏王入主東宮，甚至登臨大位，她便能借著往日恩寵與外戚關聯，進一步壓制中宮，獨霸六宮。
心思浮動之下，連日緊繃的戾氣稍稍鬆弛，眼中多了幾分勢在必得的野心。
長孫皇后則神色沉靜，目光長遠。
她深知關隴門閥絕不會容許心機深沉、依附山東士族的李泰繼位。
太子廢黜，魏王必損，二虎俱傷，最終勝出的只會是素來溫和無爭、易於制衡的晉王。
世家早己定下棋局，任憑皇子廝殺，只待最後收割殘局。
高位之人冷眼觀棋，低位之人茫然惶恐。
整座後宮，涇渭分明，各懷鬼胎。
凝霜殿內，與世隔絕，不染喧囂。
暮色漸濃，青禾關好院門，落上暗栓，隔絕外界所有窺探與冷風。
院中晾曬的草藥盡數收納入庫，分門別類密封存放，防寒防潮，穩妥封存。連日來一點一滴囤積的物資，早己在偏殿暗室整齊排布，悄無聲息，不為人知。
林晚獨坐燈前，指尖捻著一枚乾燥的蒼朮，神色淡漠。
東宮傾覆，是大勢所趨，無可挽回。
李承乾從踏出私蓄甲兵那一步開始，便註定走向毀滅。
帝王不容逆子，世家不容暴主，朝臣不容亂局，
三方合力，便足以碾碎一位儲君的所有掙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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