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街寒雪未消,朔風捲著碎冰,割得人面皮生疼。
數百名前朝無子妃嬪,素衣素履,列隊慢行,被禁軍與內侍層層押送,緩緩離開巍峨森嚴的太極宮。
身後是連綿無盡的宮闕白綾,是舉國哀慟的皇城,是糾纏數年的深宮恩怨與暗流殺機。
身前是荒蕪僻靜的城外古剎,是青燈古佛的清冷囚籠,是與世隔絕的漫漫枯寂。
無人言語,唯有細碎的啜泣壓抑在喉間。
昔日身在深宮,縱使爭鬥不休、步步驚心,終究有殿宇遮風,有份例度日,有煙火人氣;
一旦踏出皇城大門,前路茫茫,古寺苦寒,剃髮斷緣,餘生再無回頭之路。
隊伍行出長安南門,城郊曠野白雪覆地,草木凋零,一派蕭瑟荒蕪。
約莫一個時辰路程,一座青磚灰瓦、高牆合圍的古剎,孤立於寒山之下,
山門斑駁,古柏蒼勁,寺門上方,懸著一塊褪色木匾——感業寺。
高牆隔絕塵世,古寺鎖盡芳華。
這裡便是所有前朝無嗣妃嬪最終的歸宿,也是無數落魄宮妃的埋骨之地。
寺內尼姑早己奉命等候,灰布僧衣,神色淡漠,眉眼間帶著常年與世隔絕的疏離與冷硬。
皇家敕建的祈福古寺,看似清淨佛門,實則是一座被律法圈禁的牢籠,
入此門者,生是寺中人,死是寺中鬼,若無皇命,永世不得踏出山門半步。
一眾妃嬪依次入寺,山門在身後沉重閉合,後續重兵駐守,徹底斷絕退路。
塵緣,富貴,名分,深宮舊事,
隨著這一道厚重寺門,盡數隔絕在外。
管事老尼面色肅穆,手持寺規典籍,當眾宣讀戒律。
斷葷腥,絕脂粉,棄華服,剃青絲,
早晚誦經,日日勞作,禁私語,禁懷俗念,禁互通外界訊息,
一言一行,皆受寺規管束,受尼僧看管。
冰冷嚴苛的戒律,一條條落下,聽得一眾女子渾身發冷。
分批安置、清點造冊之後,剃度儀式隨即開始。
剪刀落髮,青絲寸斷,縷縷烏黑長髮落雪般散落地面,
曾經的才人、御女、寶林,世間身份盡數抹去,
從此世間再無太極宮妃嬪,只剩感業寺比丘尼。
不少女子淚流滿面,滿心絕望,癱軟在地,無力抗拒命運擺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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