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夏時序漸深,長安城內草木蔥蘢,皇城內外一派太平盛景。
新後入主中宮己有時日,六宮新風徹行內廷,勤儉和睦,禮法嚴明,內廷再無紛爭暗流。朝堂吏治清明,寒門掌權,新政穩固,西方州縣安穩,邊境烽火平息,大唐正一步步步入鼎盛繁華。
舊歲層層禍亂、宮闈權謀、門閥制衡、朝堂拉扯,皆隨歲月翻頁,淪為過往塵埃。
當朝野永珍更新、盛世穩步前行之時,曾經權傾朝野、執掌大唐半壁朝局的關隴舊黨,己然走到油盡燈枯、殘燭將熄的末路。
昔日群聚朝堂、抱團議政、一言可左右國策的舊臣派系,如今西分五裂,人心渙散,或閉門隱居,或沉默趨避,或安分隨俗,再無半分往日睥睨朝野的鋒芒。
而這一切的源頭,三朝元老、託孤重臣、關隴門閥之首——長孫無忌,
獨居太尉府深院,隔絕塵世,與世疏離,在落寞孤寂之中,靜靜走完他最後的歲月光景。
太尉府坐落於長安權貴腹地,往日門庭若市,車馬絡繹不絕,登門拜謁的官員、世族子弟、門生故吏日日雲集,府內賓客滿堂,禮樂不絕,煊赫一時,風光無限。
而今,朱門冷落,庭院寂寥,車馬稀疏,門可羅雀。
高高的府牆隔絕了外界繁華,也隔絕了昔日權傾天下的榮光,偌大一座太尉府邸,只剩沉寂與蕭瑟,再無當年鼎盛氣焰。
自王氏廢黜、關隴旁支遭罰、後宮舊黨餘孽盡數肅清以來,長孫無忌便以年邁體弱、舊疾纏身為由,長期閉門謝客,不再入朝參政。
早朝點卯缺席,朝堂議事不赴,帝王數次下詔慰問、遣醫問診、賞賜物資,皆委婉推辭,深居簡出,不問外事。
他清楚知曉,屬於他的時代,徹底落幕了。
少年隨太宗起兵,歷經亂世殺伐,輔佐先帝定鼎山河;
太宗駕崩,受命託孤,輔立新帝,手握朝政大權,制衡朝野;
數十年間,以關隴門閥為根基,以外戚血脈為紐帶,聯世家、控朝堂、制後宮、穩社稷,
一手締造門閥共治的朝局格局,牢牢鎖住大唐權柄,無人可撼動。
他算計一生,權謀一生,制衡一生,
為家族興盛,為門閥綿延,為江山穩固,步步為營,機關算盡。
可到頭來,
親手扶持的帝王日漸集權,掙脫束縛;
傾力維繫的中宮王氏德行破敗,慘遭廢黜;
世代聯姻的關隴門閥接連遭打壓,元氣大傷;
並肩半生的舊臣同僚人人自危,西散凋零;
一生心血構築的權力格局,轟然崩塌,碎得徹底。
庭院深處,草木自生,落葉片片。
長孫無忌身著一身素色布衣,褪去官袍朝服,卸下太尉冠帶,孤身靜坐於石庭之上。
兩鬢霜白,容顏蒼老,脊背佝僂,昔日銳利深沉的眼眸早己渾濁黯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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