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徽七年入秋,暑氣驟收,寒風吹徹關中。
一夜落木蕭蕭,滿城秋意沉肅,天地間染上一層淡淡的肅殺之氣。
皇城大內,寒意更重。
纏綿數年的風疾,在肅秋風寒的催逼之下,徹底壓垮了李治最後的生機。
自盛夏過後,帝王身子便斷崖式衰敗。
往日尚能偶爾清醒、短時間問話議事,入秋之後,終日昏睡不醒,意識混沌錯亂,時常高熱反覆,寒疾侵骨。
湯藥難入腹,飲食日漸斷絕,身形枯瘦如柴,皮肉鬆弛,面色常年泛著病態死灰。
御醫署一眾太醫輪番值守,日夜不敢鬆懈,針石、湯藥、固本秘術盡數用上,
卻只能勉強吊著一口氣,延緩衰敗,再無回天之力。
所有人都清楚——
帝星搖曳,龍燭將熄。
紫宸殿垂簾理政,依舊日日照常。
林晚依舊每日準時臨朝,裁決庶務,穩控百官,安撫地方,排程邊防,
面上從容不改,氣度沉穩如常,將一朝山河穩穩托住,不讓半分亂象滋生。
可內裡,整座皇城的氛圍,早己悄然緊繃。
帝王病危的訊息,封鎖在內殿小範圍之內,嚴禁外洩,
但深宮之中,從來沒有密不透風的牆。
內侍宮女、禁軍宿衛、三省近臣,皆己察覺帝王時日無多。
風聲隱隱,悄然漫入朝野。
原本徹底蟄伏的李氏宗室,心思再度活絡起來。
諸王封地遠離長安,卻時時刻刻緊盯朝堂動向。
昔日忌憚中宮權柄滔天、禁軍在手、百官歸心,不得不閉門斂蹤;
如今聽聞高宗病危,儲君年幼,主少國疑在即,
一眾宗室王公,難免生出別樣心思。
有人暗遣心腹入京,打探內殿實情;
有人暗中聯絡舊世族殘餘,隱隱互通聲息;
更有野心勃勃的旁支宗室,暗中整肅封地兵馬,觀望時局,靜待變局。
江山更迭前夕,從來都是野心滋生的溫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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