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更將近,夜風如墨。
整座神都徹底沉入死寂之中。坊市落鎖、街巷空無、萬家燈火盡數熄滅,滿城百姓酣然入夢,無人知曉,這座看似太平繁盛的帝都,今夜正佇立在生死變局的風口之上。
宮城之內,更是靜謐得詭異。
尋常夜裡巡邏不息的禁軍腳步、值守官吏的低語、往來內侍的聲響,盡數消失無蹤。偌大的皇城靜得可怕,彷彿一座無人鎮守的空城,處處透著鬆懈空虛的假象。
可這鬆弛,從來都是刻意偽裝的陷阱。
漆黑的宮牆陰影裡,厚重的殿宇廊柱後,幽深的御道密林間,無數重甲禁軍屏息蟄伏,鐵甲貼身、寒刃藏袖,連呼吸都壓到極致。
層層疊疊的兵力,按照林晚此前的密令,早己完成全方位佈防。承佑門內外、宮城甬道、東西掖門、紫微宮外圍,西重防線環環相扣、層層鎖死,沒有半分疏漏,不留一處破綻。
城外各處要道、渡口、山林出口,盡數被禁軍封鎖合圍,天羅地網己然鋪開,只待叛黨入局,再無半分逃竄可能。
林晚褪去了白日上朝的帝王朝服,一身素色錦緞常服,長髮束起,身姿挺拔從容,端坐於案前,不見半分臨戰的慌亂,唯有歷經風浪的沉穩與淡漠。
密諜司統領躬身立於殿中,字字清晰,低聲回稟最新動向,每一條情報都精準詳實,分毫畢現。
“陛下,城外私兵盡數集結完畢,共計三百七十餘人,全數輕甲利刃、捨棄輜重,正分三路潛行,悄然逼近承佑門外曠野,暫無異動。”
“禁軍中郎將衛承己按時接手三更值守,牢牢掌控承佑門鎖鑰,依令佯裝如常,未顯露半分破綻,叛黨未曾起疑。”
“宗室諸王盡數蟄伏王府,未親自入城,只在暗處遙控排程,靜待兵變得手,隨時準備入宮奪權。”
一條條情報落地,全盤局勢清晰鋪展在林晚眼前。
她抬眸,語氣清淡從容,無半分波瀾:“門閥那邊,可有動靜?”
密諜統領即刻回話:“關隴門閥各府閉門緊閉、靜默觀望,無人異動、無人馳援宗室。他們依舊打算坐山觀虎鬥,待我朝與叛黨兩敗俱傷,再伺機漁利。”
林晚淡淡勾唇,眼底掠過一抹冷冽微光。
“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盤。”
“他們以為,今夜兵變是宗室與皇權的死鬥,無論勝負如何,都會大幅損耗雙方實力,門閥便可坐收漁利、重掌朝堂主動權。”
密諜統領沉聲請示:“陛下,是否需要派人緊盯門閥各府,嚴防他們中途插手、突襲馳援叛黨?”
“不必。”林晚輕輕搖頭,語氣篤定淡然,“他們不敢。”
“此刻局勢未明、勝負未定,門閥老奸巨猾、惜命惜勢,絕不會貿然下注站隊。他們只會靜靜觀望,坐等結局,絕不會在局勢混沌之時,以身犯險、摻和謀逆重罪。”
“今夜他們最大的動作,便是不動。這份觀望,恰恰是朕最想要的局面。”
密諜統領瞬間恍然,躬身應道:“臣明白了!陛下刻意放任兵變爆發,不僅為清剿宗室私兵,亦是為隔開門閥與宗室的勾連,讓門閥全程置身事外、坐視不救,徹底割裂兩方舊勢力的羈絆!”
“不錯。”林晚指尖輕叩桌案,節奏平緩,卻暗藏掌控全域性的絕對底氣。
“此前門閥與宗室暗中結盟、抱團抗權,互為依託、互相包庇,糾纏盤結難以拆分。今夜宗室孤注一擲、公然兵變,門閥冷眼旁觀、見死不救,二者之間的裂隙,自此徹底生根、再難彌合。”
“舊勢力抱團取暖的格局,今夜之後,必將自行瓦解。”
一語道破深層佈局,盡顯千古女帝的深遠城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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