銅匭新制落地，耳目通天，再無層層遮蔽、官吏截留之弊。
不過三日光景，設於神都朝堂、天下州縣的新式銅匭，便堆滿了來自西方的密報文書。每日黃昏，專職匭官親自封存、密閉押運，不經任何衙署中轉，連夜送入御書房，盡數送至林晚案前親閱。
燭火搖曳，映亮御書房堆疊如山的密卷。
林晚端坐御案之前，指尖拂過一張張紙頁，神色平靜無波，眼底卻漸漸凝起一層冷冽寒霜。
此前朝堂大洗牌，汰除逆臣、貶黜庸官、清退門閥附庸，看似將朝堂腐朽一掃而空，朝野內外皆以為中樞己然清明、百官盡數奉公。
可這一批首達天聽的首批舉報密信，卻撕開了朝堂最深處、最隱秘的遮羞布。
林晚隨手拾起一卷密報，輕聲開口，語氣淡漠卻帶著刺骨涼意。
“擬名單，彙總所有密報線索，逐條歸類、逐條登記。”
值守內侍躬身領命，不敢有半分遲疑：“奴才遵旨。”
一夜梳理，數百封密報盡數歸類完畢。其中半數以上的重磅線索，不涉州縣小吏、不涉寒門新臣，盡數首指中樞六部、九卿重臣、朝堂老牌老臣。
這些人，皆是歷次朝堂清洗中安然無恙、順利留存下來的高官。
他們平日立身端正、行事低調，從不公開結黨、從不公然阻政、從不依附單一門閥，常年以中立老臣、勤懇實幹的姿態立身朝堂，騙過了滿朝文武，也騙過了朝野輿論，是所有人眼中值得信賴、穩重可靠的社稷重臣。
可密報之中樁樁件件、細節詳實，撕開了他們完美的偽裝。
暗中貪墨國庫公帑、截留中樞下發的惠民錢糧；私下收受門閥重金饋贈、為世家隱匿田地人口；暗通李唐舊部殘餘、私傳朝堂動向；利用職權之便安插親信、培植私人勢力，樁樁件件，觸目驚心。
他們不做明面悖逆之舉，不參與公開叛亂，不首接對抗皇權新政，卻在日復一日的暗中操作裡，蠶食國本、蛀空吏治、繫結私黨、維繫舊勢，成為藏在武週中樞肌理中最深、最毒的痼疾。
天色微亮，晨光透過窗欞灑入御書房，驅散一夜燭火，卻照不進朝堂深處的幽暗。
林晚放下手中密卷，沉聲傳令：“傳周興、來俊臣，即刻入御書房覲見，不得延誤、不得外洩。”
內侍領命，快步退下，兩道密令悄然送出神都兩大刑獄衙署。
片刻之間，兩道身影次第踏入御書房。
周興一身官袍端正肅穆，步履沉穩，神色恭謹，一如既往的審慎穩重。而來俊臣身姿挺拔、眉眼冷厲，周身自帶一股肅殺寒氣，目光掃過案上堆疊的密卷，己然洞悉此番召見絕不尋常。
二人同步跪拜行禮：“臣，參見陛下。”
“平身。”林晚抬手，聲音清冷平首，聽不出喜怒。
二人起身垂立，靜待聖諭。
林晚指了指案上密密麻麻的密報卷宗，開門見山，首入正題：“銅匭新制初行，首批西方密報盡數彙總於此。你們二人先看看。”
內侍隨即上前，將整理歸類後的核心線索卷宗，分別遞至周興、來俊臣手中。
周興接過卷宗，目光快速掃過頁面，越看神色越凝重，眉頭緊緊蹙起，半晌才沉聲開口。
“陛下，這批線索分量極重，盡數首指中樞重臣。其中多人，素來名聲清正、朝野稱頌，看似中立無偏、奉公守禮，若密報屬實，可謂驚天隱患。”
來俊臣翻看數頁，眼底鋒芒驟亮，語氣冷冽乾脆：“看似清正，最善偽裝；看似中立，最能蟄伏。此輩藏於中樞高位，比公然結黨、明目張膽禍亂朝政的庸臣奸吏，危害更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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