緊隨其後，工部、禮部多名資深高官，也陸續察覺到異樣。
平日往來交好、私下互通訊息的同僚，近日紛紛收斂行跡，不再私下聚會、不再暗中傳信，人人閉門自守、神色凝重。往日默契互助、彼此通氣的氛圍徹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無聲的緊繃與惶恐。
更讓人心慌的是，近日神都街頭、官署周邊，多了不少陌生面孔。
這些人不穿官服、不入衙署、不與人交涉，卻始終徘徊在權貴府邸西周、朝堂要道附近，行蹤低調、眼神銳利，無聲窺探著一眾重臣的出入行跡。
起初眾人只當是尋常巡街差役，可日久觀察，這群人行事隱秘、紀律森嚴，絕非地方官府人手所能比擬。
恐慌的情緒，如同無形的潮水，在中樞權貴小圈層中悄然蔓延、層層擴散。
夜色沉沉，戶部尚書府邸燈火微亮，氣氛凝重壓抑。
幾名身居中樞高位、平日暗中抱團的老臣，以閒談訪友之名，悄然齊聚此處。無人高聲言語、無人肆意喧譁，皆是壓低聲音、神色緊繃。
禮部尚書率先開口，聲音帶著難以掩飾的慌張：“諸位近日可有察覺異常？衙署卷宗頻頻被調、府邸外生人徘徊、同僚盡數斂跡，氣氛太過詭異。”
工部侍郎面色沉鬱，緩緩點頭：“我這邊亦是如此。往年舊賬盡數被翻查，經手舊案皆被逐一核對，行事隱秘，不聲不響，卻步步針對我等老人。”
“是酷吏衙門的手筆。”
張延祚面色鐵青，一語點破關鍵，語氣沉重無比：“周興連日閉門對賬，來俊臣暗布人手巡查神都，此番動靜，分明是衝著我等中樞舊臣而來。”
一人聞言，頓時心頭大亂，急聲問道：“我等行事向來隱秘，賬目層層遮掩、往來不留痕跡、結黨不彰於外，從未公然悖逆新政、觸犯明律，何以會被盯上？”
“往日是往日，如今局勢不同了。”
張延祚眉頭緊鎖，眼底滿是忌憚與不安：“新銅匭遍佈天下，西方密報首達御前，再無遮掩藏匿之地。想來，是民間細碎舉報、底層零星線索，層層彙總，終究引來了雷霆核查。”
眾人聞言，瞬間默然，心底寒意徹骨。
他們最怕的，從來不是明面上的朝堂對峙、律法追責，而是這般無聲無息、不露聲色的秘密清查。不傳喚、不公示、不聲張，待證據齊全之日，便是收網落獄之時，屆時無人可逃、無路可退。
“陛下莫非是要對中樞老臣下手，清洗朝堂舊人？”有人低聲揣測，語氣滿是惶恐。
“不好說。”
張延祚搖頭，眼神愈發陰沉：“陛下向來謀定後動、步步為營，從不貿然興起大獄、株連無辜。如今動靜初起，卻遲遲不公開查辦、不追責問罪，正是最可怖之處。”
眾人心中惶恐愈盛，原本安穩自持的心態徹底崩塌。數年蟄伏隱忍、小心翼翼、偽裝奉公，終究還是沒能躲過皇權的審視，危機己然近在咫尺。
“事己至此，慌亂無用。”一名老臣咬牙開口，神色決絕，“我等眾人利益相連、罪責相通，一榮俱榮、一損俱損。一人出事，全員牽連，絕無獨善其身的可能。”
此話一齣，眾人紛紛頷首，眼底慌亂盡數化作狠戾與戒備。
他們深耕朝堂數十年，門生故吏遍佈朝野、人脈根基盤根錯節，絕非無根無憑的寒門新臣可比。手握數十年積累的官場勢力、人脈資源，他們絕不甘心坐以待斃、束手就擒。
張延祚深吸一口氣，眼中閃過一絲陰狠，沉聲定計。
“如今酷吏暗查不止、證據日漸詳實，危機迫在眉睫。想要自保，唯有抱團聚力、聯手製衡。”
“從今日起，所有人即刻收攏行跡、銷燬細碎痕跡、統一說辭口徑。”
“同時動用各方人脈，暗中阻撓酷吏核查，截斷線索、模糊證據、遮蔽視聽。必要之時，散播輿情、矇蔽聖聽，絕不能讓其順利查完卷宗、坐實罪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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