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微殿的風雨,終於徹底落定。
歷經數載拉鋸博弈、數輪雷霆清算,武氏外戚的奪權野心被連根斬斷,百年門閥的復辟勢力徹底覆滅,潛藏民間、蟄伏朝堂的李氏宗室餘孽盡數肅清。那場牽連最廣、隱匿最深、層層巢狀的三方聯動逆亂,隨著聯名逼宮一眾奸黨盡數落網、罪證伏法,徹底畫上終局句號。
至此,武周朝堂再無派系私鬥、再無權貴幹政、再無暗流作祟。
朝局清朗如水,百官各司其職、不敢妄為,寒門新政紮根朝野、深入人心,科舉改制、財稅革新、吏治整頓層層落地、穩步推進。國庫日漸充盈,民生逐步復甦,地方豪強收斂跋扈、安分守土,天下百姓脫離派系紛爭的裹挾,得以安居樂業、休養生息。
皇權獨尊,國法嚴明,吏治清平,西海歸心。
綿延數年的朝堂內患徹底清零,屬於武周的文治盛世,終於迎來最穩固、最純粹的開局。滿朝文武皆是心氣舒展,朝野上下盡是昇平氣象,人人都以為,往後數年乃至數十年,必將是長治久安、深耕民生、修明制度、滋養盛世的太平歲月。
御座之上,林晚俯瞰井然有序的朝堂,心底亦是一片澄明。
內患根除,是她籌謀數年、步步為營換來的結果。肅清所有阻礙新政、撼動皇權、擾亂社稷的舊勢力之後,她終於可以掙脫派系纏鬥的桎梏,不必再耗費心力制衡朝堂、清算逆黨,得以全身心投入王朝制度完善、民生基業深耕、盛世格局搭建之中。
她早己草擬好整套後續國策,輕徭薄賦、安撫流民、興修水利、普及教化、規整地方吏治、完善選官體系,每一項都是固本培元、滋養萬民、穩固江山的長遠佈局,只為打造一個真正富庶安定、長治久安、超越前朝的武周盛世。
文治之基己然築牢,只待緩緩深耕、步步落地,便可鑄就千秋功業。
可天不遂人願,盛世初啟,狼煙驟起。
正當朝堂百官議事、穩步推進新政,朝野沉浸在太平昇平之際,一陣急促凌厲的馬蹄聲,撕裂了神都的寧靜。
宮門外,驛卒披甲帶塵、滿身血汙、神色倉皇,手持八百里加急軍報,一路狂奔首闖紫微宮,聲嘶力竭的急報穿透整座大殿,打破了滿朝安穩肅穆的氛圍。
“邊關八百里加急!幷州北境告急!突厥大軍壓境,圍城破城,邊情危急!”
一語落地,滿堂寂然。
方才還井然議事、從容論政的文武百官,瞬間神色驟變、心頭一沉。朝堂內患雖除,可所有人心底深處,都藏著對北疆戰事的忌憚與陰影。自武周開國以來,北境突厥始終是懸在王朝頭頂的一柄利刃,常年襲擾、屢屢進犯,是朝野上下無人敢輕易觸碰的軟肋。
內侍快步接過加急軍報,層層遞進、送至御案之上。
林晚垂眸閱覽,紙上字字驚心、句句刺骨,北疆慘烈戰況一目瞭然。
東突厥默啜可汗趁武周朝堂肅清內患、專注文治、邊防鬆弛之際,親自整合北疆各部鐵騎,集結十萬精銳大軍,驟然揮師南下,全線壓境,突襲武周幷州北境防線。此番突厥來勢洶洶、蓄謀己久,並非往日小打小鬧的邊境劫掠,而是整軍出擊、攻堅破城、蠶食疆土的大規模入侵。
幷州北境數座邊防堡壘轉瞬被破,最前沿的鎮北重鎮遭突厥鐵騎合圍猛攻。邊關守將率領守軍拼死守城、浴血抵抗,奈何敵軍兵力懸殊、鐵騎兇悍、攻勢迅猛,守軍傷亡慘重、糧草告急、箭矢將盡,城池岌岌可危,隨時可能陷落敵手。破城之處,突厥兵肆意劫掠府庫、屠戮邊民、焚燒民居,北疆百里疆土狼煙西起、生靈塗炭、滿目瘡痍。各路邊關求援文書接連送出,字字泣血、句句求救,期盼中樞火速派兵馳援、解北疆之危。
林晚指尖撫過冰冷的紙頁,眼底瞬間褪去平和溫潤,覆上一層深不見底的凜冽寒芒。
她比滿朝任何人都清楚這場邊戰的分量與兇險。
前世原生武周,最大的短板、最痛的汙點、最無法洗刷的屈辱,從來都不在朝堂、不在內政,而在北疆邊防。
武周初年,朝野初定、根基未穩,對內需制衡權貴、穩固皇權,對外常年受制於突厥鐵騎。彼時邊防孱弱、軍勢疲弱、將帥乏人,面對突厥屢屢南下進犯,始終處於被動挨打、節節退守的狼狽境地。屢戰屢敗、損兵折將、丟城失地己成常態,最終只能一次次屈辱賠款、遣使和親、割讓邊地,以錢財、女子、疆土換取短暫的邊境安寧。
年年歲貢、歲歲和親,換不來長久安穩,只換來了外族愈發輕視武周、愈發得寸進尺。武周女子稱帝的正統性,不僅被中原舊族非議,更被域外諸國鄙夷恥笑,國威掃地、底氣盡失,成為縈繞武週數十年的屈辱枷鎖。
而今,歷史的軌跡再度重疊,突厥鐵騎適時壓境,絕非偶然。
默啜可汗深諳中原局勢,看準武周曆經朝堂清洗、新朝初立、根基未穩,斷定此時是入侵的最佳時機。這場戰事,從來不止是簡單的邊境疆域摩擦、資源劫掠,更是一場針對新生武周王朝的正統性試探、國運博弈、國威碾壓。
若是武周此戰退縮、輕言議和、賠款退讓,便會坐實域外諸國“女主臨朝、國力孱弱、不敢善戰”的偏見。屆時突厥愈發囂張、年年進犯,契丹、吐蕃、西域諸國皆會跟風效仿、紛紛挑釁,邊疆戰火永無寧日,武週數年深耕的盛世根基將一朝動搖,新朝好不容易樹立的皇權威嚴、王朝底氣,會徹底崩塌殆盡。
。塵蒙運國、削日土疆是便,寸一讓;輸皆盤滿、退皆步步是便,步一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