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自己為名的戀愛【完結】》第102頁 今天(1)

作者:A殿·4天前

今天,禾穗是第二次從愛莎的口中聽到“浪漫”這個詞。

從愛莎開始分享的那刻起,她的內心就一直受到激盪,不是簡單的被認可,而是一種深深的震顫。

中文真的很美,日月星辰很美,待人接物的用語很美,連地方的俚語、方言,和城市的命名,都很美。

可好像,正是因為自己是中國人,從小就生活在這樣的表達裡,已經司空見慣,變得習以為常,而當愛莎、瓊斯和那些外國朋友在由衷感嘆中文遣詞造句有多美時,她才像第一次那樣,重新審視自己的母語。

那個每天不加思考、脫口而出,習以為常的母語,原來在第一次接觸中文的人眼裡,是那麼美,那麼浪漫。

她想起自己上網時,看到滿屏的“e”、“yyds”、“絕絕子”。

她也用過這些詞,因為它們流行、快捷、年輕人都懂,可當我們國人自己,不再說“難過”,而是說“e”,不再說“絕色”,而是“yyds”,那些詞語本身攜帶的情感溫度和畫面感,是不是也在悄悄地流失?

“我有時候覺得……”禾穗開口,聲音有些愧疚,“我們好像把很多好東西,弄丟了。”

福笙也有同樣的感觸:“我今天也發現,原來我們生活裡,藏著這麼多詩意和美的表達,但現在的人卻不屑於那些美,我們把母語裡最珍貴的東西拱手讓給了‘習慣’,然後去迷戀別人語言的縮略詞,就像......”福笙打了個比方:“就像一個小孩,把家裡祖傳的瓷器放角落裡積灰,跑去跟鄰居借塑膠碗盛飯。”

這個比喻很恰當,禾穗贊同她:可能就是因為那些詞太熟悉了,珍寶天天放在手邊,卻當成了尋常物件,也許我們的忽視,恰恰是它們太近了,近到我們忘了,它們也需要被重新看見。”

“就像空氣?”克里斯汀問。

“就像空氣。”福笙點頭。

“好啦,給你們每人一個好東西。”愛莎說著,往她們每人手裡擱了枚花生。

禾穗瞧了瞧:“怎麼批解?”

“不覺得它很美嘛?”愛莎眨了下眼睛,“花生,花生,花落進土裡,花沒有消失,而是生出了果實,落花生,這個名字,本身就是一首詩啊!”

“這麼一說,我還想到個詞,‘告別’。”克里斯汀說,“告,是告訴,別,是分別,告訴對方,我要和你分開了,不是轉身離開,而是要先說了再走,這兩個字本身就是儀式,不是所有的離開都配叫告別,只有認真說過再見的離開,才算告別。”

院子忽然只剩風聲。風吹過樟樹,幾片葉子落在木桌上,禾穗搖搖頭:“真是慚愧,你們才是中文老師。”

福笙也想到了個很美的詞:“還有,‘再見’,我們每天跟人說再見,說得太多了,多到它變成了習慣用語。但拆開看,再,是再次。見,是見面。‘再見’,其實是‘我希望,能和你再一次見面’,不是永別,不是結束,是期待重逢。”

瓊斯“哇”了一聲:“以後我都不好意思隨便說再見了,感覺說一次,就是許了個願。”

大家笑著,天近黃昏時,禾穗抬頭,看到了長庚星,同樣一顆星,傍晚叫長庚,清晨叫啟明。

啟明,清晨最早亮的那顆星,它亮時,便是一天的伊始,預告天將破曉,白晝開啟。

長庚,日落後還亮在西天,庚,續也,是長夜接續之光。

哈,這真是中國人獨有的浪漫。

她捧著臉看星星,慢條斯理地說:“嗯,從今往後,我也要做個咬文嚼字的人。”

***

夏末下過幾場微雨,傍晚的氣溫微微轉涼,白天還有些蓄熱。

田野裡開始了新一輪農忙,採摘的採摘,播種的播種。大家都說,今年比往年的收成都要好,果兒結得也大,之前,還擔心要菜的販子抬價,現在倒好,剛出地頭,就被眼饞的網友們訂購出去了。

這天傍晚,姜吉家要收夏玉米,幾位嬢嬢都去幫忙了,愛莎得去農場照顧羊媽媽蒼蘭,據說蒼蘭快生小寶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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