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朵雲下,正琢磨著中午吃啥飯的,還有姜吉大嬸。
她杵在村口小賣部的櫃檯前,嗓門亮得半條街都能聽見:“德福!上回讓你給我留的餈粑,還有不?”
“有有有,都給你留著呢!”德福叔笑吟吟彎下腰,從櫃檯後搬出紙箱。
正巧有村民路過,伸頭一瞅,樂了:“姜吉,又來給你家不同買餈粑饃啊?”
“可不是嘛!”姜吉嬸翻起箱裡的餈粑,嘴上抱怨,眼角卻彎著,“臭小子,打小就饞這口,餈粑饃,韭菜盒子,花生湯……小時候他媽做的還不吃,非要嚷嚷吃我做的。”
她衝德福叔揚揚下巴,“再給我裝點兒紅薯粉,要細的那種!”
“哎,好嘞!”
話音剛落,德福叔的阿弟德志扛著大袋黃燦燦的紅薯幹走來,“噗通”撂在小賣部門口,他直起腰,衝姜吉嬸笑:“姜吉嬸兒,你多大咯!還整天戴著紅絲巾嘞,俏得跟新媳婦兒似的!”
“你懂個屁,”姜吉笑罵他,手指愛惜地捻了捻絲巾滑溜的邊,“這叫真蠶絲!冬暖夏涼滴,你也沒討過老婆,知道個啥?”
德志嘿嘿笑,嘴更貧了:“我沒討著媳婦兒,你不也守著寡嘛,年輕時也沒見你這麼捯飭。”德志湊近半步,故意逗她:“要不……這絲巾你送我得了,我係上去村頭轉轉,沒準能招來個老伴兒!”
“滾滾滾,”姜吉嬸護寶貝似的,“這是我家不同給我在縣城大商場買的,我可不便宜你!”
“是是是,你家不同啥都好。”德志抹了把汗,話頭一轉,“就是……這大學到底啥時候能考上喲?聽說都讀高五啦?”
這話,旁人說來是打趣,姜吉嬸聽著卻不樂意了。
她眉毛挑起,聲音頓時高了幾分:“高五咋啦?我家不同啊,考不上大學也無所謂!人活著,最要緊是心正,知道感恩!你看我家不同,他暑假給人家修電器,攢了好久的錢,非要給我買生日禮物,這絲巾,還有這雙鞋,都是他買的喲!你說我都老太太啦,還過啥子生日嘛,他說我脖子怕冷,絲巾能擋風,皮鞋軟和,不磨腳,省得我膝蓋疼。天底下有幾個孫孫像他這麼有心的嘛,今年考不上就算咯,老孃又不是養不起!”
她說完,利索地付了錢,把東西往腳踏車後座捆好,蹬上車就走了。
風把她脖子裡那抹紅絲巾吹得飄揚起來,像面得意的小旗子。
***
姜吉嬸騎到家門口,車還沒停穩,聲音就先飛進了院子:
“早起那鍋花生湯我還煨著呢!中午兌點水,還能飽飽的再喝頓!咱是配粉條韭菜盒子,還是餈粑饃饃啊——”
她提著東西進屋,衝裡屋喊:
“不同?你說吃啥好?”
屋裡沒人應。
姜吉嬸皺起眉:“臭小子昨晚幹啥去啦!這睡到大中午頭了還不起?”
她來到張不同的房門口。
早上她就來敲過門,新炕的柴雞蛋煎餅,剛出鍋的才好吃呀。可裡面沒人回話,她想著,估計昨晚又熬夜學習呢,就沒喊了。
到了晌午才察覺不對勁,這也該起了啊。
姜吉去轉門把手,發現門是從裡頭鎖住的。
張不同的房間在一樓,她繞到後院,扒著窗戶往裡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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