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隻小鳥的出現,彷彿讓剛剛凝重的空氣重新流動了起來,優子慧麗的眼睛此刻又恢復了神光,“我的秘密講完啦,”她抓了把瓜子,優哉遊哉地磕起來:“下一個誰來呀?”
“我來吧,讓她倆小孩兒再吃會兒。”蘇勤惠自然地接過話題,想了片刻,眼睛彎了彎:“對啦,有個事兒,優子知道,小穗和小笙你倆應該還不知道吧?”
“什麼呀?”禾穗和福笙問她。
“我這次來盛夏小屋啊,其實是離家出走。”
蘇勤惠眨眨眼。
“......離家出走?!”
福笙差點把瓜子皮嚥下去。
禾穗也驚訝了半秒,但很快便已明晰,甚至還有些替蘇勤惠感到興奮:“那天他們來,是想勸你回去對不?”
蘇勤惠忽然調皮起來:“你希望他們勸我回去不?”
“我當然不......”說到半截兒,禾穗卻忽然改了口:“不,我希望!我真心希望他們勸你回去!”
“真的?”
“然後呢,”禾穗笑得像只小狐狸,“你偏不回去!”
蘇勤惠和優子被她可愛的表情逗笑了。
她們三個說話像打啞謎,搞得福笙有點兒著急:“勤惠阿姨,我來的最晚,錯過好多事兒,你是啥時候決定離家出走的?”
“好像,就是一瞬間的決定。”蘇勤惠沉默片刻,“以前想不明白的,突然有天就想通了,只不過,過去自己不敢往那個地方想......對啦,還有個小秘密噢,那天在書屋外畫畫,是我四十多年後,第一次重新拿起畫筆。”
“勤惠阿姨,”福笙託著下巴,“上次你畫畫,是很小的時候嘛?”
“是啊,好像.......小學二年級?有個美術老師教過我一陣兒,說我還挺有天賦的。”
“那後來怎麼不畫啦?”
童年的記憶漸漸被拼湊起來。
“我記得,那時求我父親,我說想報美術班,他訓我,‘小孩子懂個啥是美術?’。”
“長大了,不管我對啥有興趣,他就說:‘你不行’、‘你懂個啥’、‘別做夢了’。”
“初中唸完他就不讓我讀了,我出去打工賺學費,他把我抓回去,鎖屋裡,直到入學考試的日子過去,才放我出來。他常掛嘴邊兒的話就是:‘蘇勤惠,你認命吧,你這輩子啥都不是,跟你爹一樣,別以為大了你就能翻出朵浪花來。’一次次興趣被他澆滅後,我也認命了,為了逃出那個家,我二十出頭就結了婚,有了孩子,可能還真被他給說準了,我每天洗衣、做飯,養活孩子,伺候丈夫,一輩子,也的確沒翻出朵浪花兒。我時常想啊,忍吧,忍著忍著,這輩子也就過去了。”
“後來也不知咋了,再有人誇我,我反而不信了,好像被人貶低著,倒讓我更安穩些,”蘇勤低下頭,笑了,眼角的皺紋彎成溫和的弧度:“就覺得,像我這樣的人,咋配呢?做不好的事兒,就別丟人現眼了。”
“勤惠阿姨!”福笙和禾穗幾乎同時拉住了蘇勤惠的手。
勤惠看著她倆:“我得謝謝你倆,那天是你倆告訴我,畫畫這事兒啊,不一定要‘會’,也不一定非得做得好才能畫,喜歡就行。就像唱歌,不用歌聲好聽才能唱,喜歡就行!”
她眼神暖暖的,有許多觸動,想起那個下午,她像個孩子那樣隨心所欲地拿著畫筆,畫任何她想畫的東西,不管別人覺得好不好看。
“我這才想起來,我頭一回喜歡上畫畫,也不是因為畫得有多好。”
“而是,”蘇勤惠鄭重地說出那三個字:“我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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