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心一抬頭,就看到晏修齊襟前點點的深色,分明是被水濺溼了。她連忙站起來,又是尋帕子,又是找衣裳,嘴裡問:“這是怎麼了?”
“沒什麼。”晏修齊漫不經心道,換了衣裳,便欹到了榻上,一條腿伸著,一條腿曲著,手裡有一下沒一下地轉著明心打的珠絡,眼神似乎也跟著搖晃的珠子,陷入一種恍然。
“前頭送來了幾個丫頭,”明心也坐回原位,一邊低頭做活,一邊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著,“你要不要看看?若是不滿意,現在就打發了。”
晏修齊沒說話,腦子裡還浮著水裡游魚一樣的少女。又或一條滑不溜手的泥鰍,那樣都逮不住。
他嘴角輕挑,指尖忽然一彈,便把絡子扔回了針線框裡,自顧自站了起來,往外走去。
“又去哪兒?”明心抬眼問。
“出去走走。”晏修齊道。
***
攸寧居。
霍香一口氣跑回來,幾乎要斷氣,喉嚨裡都浮起了淡淡的血腥味。
飛煙瞧見渾身溼透的霍香,神色驚變,連忙上前攙扶,焦急問:“怎麼了這是?掉水裡了?”
霍香只點了點頭,喉嚨裡擠不出一句多餘的話,畢竟也不能說晏老二做的那些缺德事,和他扯上關係。
飛煙也不疑有他,趕緊叫人備熱水、煮薑湯,照顧著霍香收拾妥帖,又去灌了一個湯婆子,塞到她懷裡,囑咐她好好休息。
因頭髮還溼著,霍香只是披衣坐在床頭。她捂著扁圓的黃銅湯婆子,身體終於漸漸從骨子裡回暖,而心裡還是思緒重重。
晏老二真是個問題。再來這麼幾次,她怕是會被折騰死。同在一個屋簷下,想徹底避開也無異於天方夜譚。
“喲。”門口冷不丁響起晏修齊清揚逗趣的聲音。
霍香腦子嗡的一聲響,驚震抬頭,只見晏修齊抱臂倚站在門邊,勾著那點陰魂不散的笑。隨從長風側立在門外,彷彿把守。
霍香咬緊了牙,簡直想把湯婆子摜他臉上。
眼見他就要帶上門進來,霍香脫口吼了出來:“別關門!”
晏修齊愣了一下,隨即笑出了聲,很好說話的語氣:“行。你不怕被人聽到的話。”
說罷,晏修齊就撒了手,就著旁邊的墩子坐了下去,目光慢悠悠巡過榻上的少女。
不知是冷水裡一趟凍得,還是回來泡了熱水澡,她整張臉都紅了,尤其是鼻頭和雙頰。半乾半溼的頭髮垂著,一兩縷貼在額頭和鬢角,襯著繡畫一樣的眉眼,很有一股出水芙蓉的清麗,又帶了幾分不經意的脆弱。
“你沒事吧?”晏修齊關心問,語氣聽著竟有幾分真。
“奴婢沒事,”霍香搖頭,言辭間是徹頭徹尾的冷意,“不知二公子來此有何貴幹?”
不至於到攸寧居放肆吧。
晏修齊身體順勢前傾,一手橫搭著,一手支到翹著二郎腿的腿上,撐著下巴,眼睛直勾勾盯著她,饒有興致問:“我只是想知道,我到底哪裡不如老三,你寧願大冷天跳水,也不願意跟我?旁的不說,我至少能給你個名分。”
“奴婢並不需要這個東西。”霍香道。
晏修齊挑眉,“見了鬼了,天底下還有不要名分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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