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三娘抱著刀,驚諤得說不出話來。她行走江湖多年,奇人異士見過不少,但把親孃骨灰打翻還這麼雲淡風輕的,真是頭一個。
她又擔心問:“那……這工錢還能結嗎?”
“少不了你的。”霍香道。
說話間,車輪子再次發出在泥漿裡空轉的摩擦聲,卻怎麼也動不了。
霍香掀簾,問車伕怎麼回事。
車伕指著車輪子,道:“陷泥裡出不來了。能不能煩請兩位姑娘下來,幫忙搭把手,推推車?”
“我推車?”霍香震驚地指著自己。
她不是花錢的嗎?
車伕為難地笑了笑,“實在是坑太深,馬拉不出來。要不然姑娘來趕車,我去推?”
霍香哪會這個啊。弄不好整輛車都得翻了。
樊三娘倒是坦然,利落跳下車,行到車尾,紮起馬步,應著車伕的號子,用力推去。
霍香嘆了口氣,也只能把時刻掛在身上裝錢的包袱甩到背後,不情不願地下車,雙手抵上沾滿溼泥的車板,使出吃奶的勁兒推。
三個人累得滿頭大汗,身上的衣裳又是泥又是水,狼狽不堪,那輪子愣是一分沒出來,好像還陷得更深了。
霍香脫力地靠在車板上,臉也髒了,發也散了,仰頭望天,整個人都有點放空,嘟囔起來:“早知道這樣,我還不如在水上飄著呢……船老大肯定不會讓我下來推船……”
“千金難買早知道,”樊三娘給她遞了個饅頭,“吃點東西,養養力氣,等下接著推。”
霍香一聽到還要推,尖叫了一聲,哼唧起來:“天吶……我想回去伺候男人了……你說我幹嘛想不開來吃這個苦……”
一路行來,風餐露宿,加之她們確實有點背運,更不容易。這已經不知是樊三娘第幾次聽到這位向姑娘說這話了。
樊三娘努了努下巴,調侃道:“那要不要我扮劫匪,假裝把你劫了,讓你男人拿銀子贖你。這樣我拿到了錢,你也能若無其事回去,一舉兩得。反正你孃的骨灰已經撒了。”
好馬不吃回頭草,半途而廢也太丟人了。
霍香啃了一口饅頭,也沒水,噎得她直翻白眼,幹著嗓子扔出那句萬能的話:“來都來了。再說不還剩一點嗎?”
樊三娘挑眉。這也能“來都來了”?
只見霍香費力嚥下饅頭,便走到了路邊林子裡,撿了些小石頭過來,耐心地鋪到車輪子底下。
他們又嘗試了幾次,終於是把車推出了泥坑。
一上車,霍香就累趴了,靠著硬邦邦的車板,眼睛一閉,就睡了過去。
再醒來時,樊三娘在拍她的肩膀,聲音帶著一絲輕快:“向姑娘,醒醒,揚州城到了。”
霍香欻一下睜大了眼,撩起簾子一看,果然看到熟悉的城樓,高聳入雲,書著偌大兩個字——
揚州。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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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97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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