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要把這張嘴，吊給所有人看。
廢鍾井邊吊著的人被放下來後，太醫先驗脈，韓慎卻沒有急著拔出他嘴裡的燈芯棉。
“先看他手。”蕭景行道。
費延壽右手指縫裡嵌著黑泥，左手卻乾淨。黑泥來自廢鍾井，說明他曾經在井邊掙扎；左手乾淨，說明繩子不是從井口直接套下去的，而是在別處捆好後才掛上去。
“他被人帶到這裡時已經昏了。”杜女史道。
費延壽緩緩睜眼，聽見這句話後，忽然用指甲在地上劃了三道。
許茂認出那是承明內門的舊記號。
第一道，表示有人藉口。
第二道，表示有人借名。
第三道，表示有人借死。
皇帝問：“誰借你的名？”
費延壽仍說不出話。蕭景行讓太醫只取出一半燈芯棉，留下能讓他喘息的縫隙。這個決定讓韓慎不解，蕭景行卻看著費延壽道：“你若現在能說完整，他們會以為你已經交代乾淨。你只能說半句，剩下的半句才會逼他們回來。”
這時，守廢鍾井的小內侍被帶來。
他叫梁順，才十七歲，跪下時一直盯著自己的鞋尖。韓慎問他為何沒有及時報信，他先說沒聽見，直到蕭景恆把一塊銅牌放到他面前，他才哭著承認，今夜有人拿他母親的藥錢作交換，讓他把北鍾房後門開一刻。
“誰給的錢？”蕭景恆問。
“不是錢，是藥牌。”梁順道，“那人說，只要我照做，我母親明日就能進尚藥局取藥。”
這不是一個小內侍能拒絕的條件。梁順的母親患病多年，尚藥局的特供藥每月只發幾份，掌藥的人若肯蓋章，便等於替他家續命。
“你看見他的臉了嗎？”蕭景行問。
梁順搖頭：“沒看見，只聽見他說，‘別怕，明日會有人替你母親續藥。’”
費延壽聽到這裡，忽然睜大眼睛。
他喉嚨裡擠出幾個含混的字：“不是他……不是拿牌的人……”
蕭景行俯身：“那句話是誰常說？”
費延壽用盡力氣，抬手指向北鍾房，又指了指自己胸口。
“像……老奴的口氣。”
屋裡一靜。
對方不只是找人傳令，還找了一個長期聽費延壽說話的人，專門學他的語氣。梁順聽見的那句“明日會有人續藥”，很可能就是那個人用費延壽的聲音說出來的。
蕭景恆立即下令，把尚藥局今夜所有藥牌登記調來。梁順母親的藥牌若真的被領走，便能查出誰替他蓋章；若根本沒有藥牌，梁順就不是被利誘，而是被人故意留下、隨時可被反咬的人。
半個時辰後，藥牌送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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