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讓景行到。
再讓宮裡有人記。
再讓宮外有人聽。
天亮以後，自會有人遞折。
皇帝把那頁春狩舊批壓在案上。
“他們養了三年。”
“今夜只是想收成。”
他看向韓慎。
“封漏刻署。”
“宮外第一陣風，必從那裡出去。”
蕭景行把那些舊樣按年份排開，卻沒有先看字，而是先看每張紙旁邊的名字。
三年前春狩，記錄人是周錄筆。
兩年前冬祭，記錄人是沈伯安。
去年承明病案，記錄人換成了一個姓趙的外門小吏。
三個人的身份、筆力和生活都不同，唯一相同的是，他們都曾在記錄完成後得到一項額外好處。
周錄筆得到的是免查家產。
沈伯安得到的是尚藥局的長期供藥名額。
趙惟安得到的是升任中書抄錄的承諾。
蕭景行看著這些記載，終於明白所謂“養證”不是一群人憑空聽命，而是有人拿每個人最需要的東西，買下他們手裡一點點責任。
“他們不需要所有人知道全域性。”蕭景行道，“只要每個人都以為自己是在救家人、保差事、換前程。”
蕭景恆接過周錄筆的舊卷，聲音冷硬：“所以舊儀派真正要保的，不只是先聞後見。”
“還有他們分配好處的權力。”蕭景行答。
這句話比查出一個主使更重。掌握誰先聽見、誰能復話的人，便能決定哪一家能進尚藥局，哪一名小吏能升遷，哪一支宗親的舊債可以暫緩。名分只是表面的收穫，真正的利益是他們能借皇帝的病和宮中的規矩，繼續把人分成可用與不可用兩類。
蕭景恆沒有把這個判斷壓下，而是命人把三名曾受益者逐一帶來。
第一個是周錄筆的兒子。那孩子跪在門外，死死護著父親留下的硯臺，說父親不是壞人，只是有人答應替他保住祖宅。
第二個是尚藥局副手沈伯安的妻弟。他不承認收過好處，卻拿不出母親這三年使用的藥牌來源。
第三個是趙惟安，他已經知道鄒聞被抓，開口第一句便是：“我願意指認送紙的人，但求陛下不要牽連我弟弟。”
三個活人都在求同一件事：把自己的那一份罪和家人的生路分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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