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來得比眾人預想中還快。
不是次日。
也不是等小朝後。
而是當夜。
夜風最硬的時候，一行人從承明殿直入景明北側舊路。
前頭只有四盞燈。
不多。
四盞燈恰好照清舊藥廊、鍾房和夾道。皇帝今夜不是來聽折，而是來親自驗這條路。
蕭景行站在鍾房外等父皇時，心裡很清楚。
只要這條路能走通，景明便不再只是血和紙，而會成為可複驗的事實。
皇帝進舊藥廊時，一路都沒說話。
他先看那三櫃。
看改過藥名的舊條。
看白瓷瓶。
看繡著“春”字的舊布套。
再看那隻悶鈴。
每看一樣，臉色便沉一層。
蘇衡在旁把每件東西的用處都簡明說了一遍。
說到“壓脈”“二更後入”和“箱先走後藥再進門”時，皇帝的手終於在案邊輕輕停了一下。
不是重重拍案。
也不是怒斥。
皇帝手指停在案邊。連半刻、半鈴、半門都被算過，便不是臨時失控，而是多年埋下的手。
從舊藥廊出來後，皇帝又親自進了舊鐘房。
工部老匠把那半指墊木、漏刻慢下的道理和後壁夾道一一說明。
等老匠說完“若把水線故意放慢，外頭聽到的更次便會遲半刻”時，皇帝終於開口。
“好。”
“好一個半刻。”
“好一個半刻。”皇帝的聲音不高，卻把最狠的一層點了出來：有人敢在宮裡偷時辰，再拿它替舊案續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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