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院裡那句未完的話，蕭景恆沒有立刻把名字說出來。
他先封好自陳，把顧嵩的舊賬線遞進承明，蕭景行再去聽顧嵩開口。
顧嵩被押回東宮後，並沒有先進刑房。
他傷得不輕。
橋上那一下奪卷，蕭景行雖然沒讓人真下死手，可他自己先想毀甲四，又被橋欄和銅刀反震，右臂和肋下都帶了傷。
更要命的是，他心裡那口一直撐著的氣，早在看見橋南陰影裡那個人退走時，便已塌了大半。
裴知弈來了。
卻沒救他。
這種塌，比傷更磨人。
顧嵩這種人最怕的從來不是捱打。他替西席做了太多年拆頁換底、轉卷滅口的髒活，心裡真正撐著他的，是總覺得自己再髒也是被人需要的。如今橋上一眼看見西席露面又退，他那口“我還值一救”的氣，便先塌了。
所以蕭景行一進值房，看見的不是個還想死頂的舊書手。
而是一隻終於開始明白，自己在西席眼裡恐怕也不過是頁用舊了便該撕去的底紙的舊手。
韓慎把甲四放到案上。
顧嵩看了一眼，嘴角扯了扯。
“到底還是被你拿住了。”
蕭景行沒接這句感慨。
“缺的半頁在哪。”
顧嵩眼神動了動，卻沒立刻說。
他很清楚。
甲四雖然到了東宮手裡，可最要命的不是這卷東西本身。
而是裡頭那半頁一直不肯並進來的缺紙。
那半頁若還在西席那邊，自己縱然被抓，也未必全輸。
可若連那半頁也丟了，自己對裴知弈最後那點“也許還有用”的價值，便真要歸零。
蕭景行像看透了他的猶豫。
“你若還想拿那半頁繼續和裴知弈互保，便是想得太多了。”
“他今晚既能站在舊石橋陰影后看你落手，明日便也能把你這一頁舊紙徹底撕乾淨。”
顧嵩閉了閉眼。
這話扎得太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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