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朝會散後，承明殿前的臺階一時竟沒人立刻走。
不是因為他們還想再攔六皇子說話。
而是因為今日甲四缺頁見了天以後，很多人心裡那杆原本還在搖的秤，幾乎已被徹底壓過來了。
朝裡這些人，平日最會看風、看勢、看誰真在擔。
可像今天這樣，既看見景明被人提前做成反刀、又看見六皇子當著滿朝面再一次把最容易吃到手的入名往後壓半步，還能不往他這邊偏的，已幾乎沒有。
因為這已經不是簡單的“六皇子更像太子”了。很多人今天真正被壓住的，是第一次看清他要的不是先把名字寫進底卷，而是先把會反咬國本的那把舊刀親手掰斷。這樣的人，你越看越難把他只當成一個碰巧得勢的監國。
老王爺第一個沒忍住。
“這都還不入名，你們還等什麼？”
他這句不是對皇帝說。
是對旁邊一群還在壓著氣的朝臣說。
“等裴知弈哪天真把午門都摸熟了，再來同你們講國本不可輕動？”
“還是等景明這把反刀下回真照著監國脖子剁下去，你們再來認今日誰先在替大乾擔？”
這罵得一點都不雅。
可也正因為不雅，反而最像很多人此刻心裡那股憋到發悶的真火。
沈復在旁拱了拱手，接得卻比老王爺穩。
“王爺的話雖急，理卻不差。”
“今日之後，朝裡若還只會說‘等等看’，那便不是持重。”
“是裝瞎。”
這話一齣，周昭那批原本就最早請立的人，眼裡幾乎都跟著更亮了一層。
因為他們終於看見，連沈復這種最講章法的人，到今天也開始不再怕把這層意思說得太明。
不是今日必須立。
而是再拿“等等看”遮，味便不對了。
宗正寺卿這時也緩緩走下臺階。
他這些日子一直最怕儲位驟改留後患。
可今天看完甲四缺頁，又聽見六皇子仍舊請緩，那股最怕“借急立儲”的顧慮，反而輕了一大半。
因為最該趁勢吃這口名的人，自己偏偏還在往後壓。
這便讓很多人心裡那層最硬的防，也自然鬆了。
他沉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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