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沒有站到高臺上,只站在榜下,看著那些眼裡還帶著懼意、卻已經敢抬頭看榜的人。
“今日起,長寧舊名先停,新規先行。”
“誰敢再拿寺田、施粥田、軍戶舊地去壓實種戶,本王先拿誰。”
“若有人不服,讓他去承明殿找本王。”
這話不長。
卻比榜上的字更硬。
因為所有人都聽懂了,這不是貼出來哄人的。
是真要往下做。
就在這時,人群后頭擠出一個滿身泥點的少年,懷裡抱著一摞舊契,氣喘吁吁跪到榜前。
“殿下!”
“小的是北郭韓家塢來的!我們那邊好幾戶的地,也被莊上換過名,求承明殿給看一看!”
少年話剛落,又有人擠出來。
“南橋口也有!”
“我家舊役紙還在!”
“我舅舅家的地,被掛去寺裡了!”
蘇衡一下明白了。
長寧這道新規一立,最先被撬開的不只是縣裡的舊爛根。
還有那些原本縮在各村各莊裡,以為一輩子也說不清的人。
他們開始自己往外走了。
這比承明殿派多少人下去量,都更要緊。
秦烈低聲道:“殿下,後頭幾縣要更亂了。”
“會亂。”
蕭景行看著一摞摞舊契被抱到榜前。
“但這回先慌的,不會只是百姓。”
那些裝病的縣令、躲在莊裡的豪強、藏在舊名後頭的人,現在都得想一件事。
若他們繼續拖,拖到最後,會不會不是承明殿先找上門。
而是底下百姓自己抱著舊契,把他們一層層掀出來。
也就在這一刻,蕭景行心裡第一次真正有了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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