幹河道夜裡剛見過血，天亮時，平沙地外沿的風反倒比前兩日更雜。
有人說北嶺外已經並營，官市再開下去遲早出大事。
也有人說昨夜幹河道死了人，今日若還把貨、馬和人往場裡放，就是拿命賭。
這些話未必全是壞心。
很多真來換貨的邊戶、小部散人和北雁本地軍戶，也是真的怕。
怕自己好不容易才信上的這條新路，會在大戰壓下來前先被刀光劈散。
更怕承明殿昨日傳來的“官市不停”只是紙上硬氣。
真到今日一早，北雁自己反倒先把場關了。
顧清棠沒有給他們這口猜的工夫。
卯時未過，木榜照常立。
驗貨桌照常擺。
換鹽棚照常開。
連昨日壓場時受驚的小青馬，也真像她夜裡下令那樣，被重新牽回第二輪秤前。
這一下，場邊浮著的慌先被壓住一半。
誰都看得見。
若北雁自己怕了、亂了、想收手，最不會照常牽出來的，偏偏就是這匹昨日剛驚過的小青馬。
它能再出秤，便說明顧清棠是真沒打算退。
秦烈一夜幾乎沒睡。
從幹河道回來後，他只換了身不沾血的外袍，便又壓到平沙地外沿。
不是擺樣子。
是讓所有人看清。
昨夜那把刀砍在幹河道，不是砍完就算。
北雁這邊，照舊有人守，照舊有人在場。
第一批真進場的，反倒不是北雁本地人。
而是一支小部老頭。
老頭昨夜聽說河西橋邊見血，又聽說北雁幹河道也回了一刀，一早便帶著兩個年輕人，牽了三匹皮毛不差的邊馬立在場口。
旁邊有人勸他：
“今兒還來？不怕外頭又壓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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