幹河道這一夜打到天邊發白時，北嶺外那股第一層浪終於慢慢退了。
退得不算太遠。
只退回更北那片仍能借火看見河道南口輪廓的高地外沿。
這退法，比一鬨而散更叫人發沉。
因為它說明，對面不是被打怕了。
只是知道今夜第一口沒試開，便先收半截，再等後頭更重的法子。
秦烈最先翻到那塊刻著“右旗”的薄木符時，心裡已經有了七八分數。
可等天一亮，顧清棠讓人把夜裡從淺槽裡拖出來的幾具屍首和燒剩的木盾，一併擺到河道南口外時，那七八分數徹底坐實。
幾具屍裡，有兩人的袖口都縫著同樣的深黑短邊。
黑邊不寬。
卻壓著一道極淺狼牙紋。
這不是散騎會有的花樣。
是北嶺外那些真正按旗出人、按人領賞的主力部伍，才會繡在裡袖和護腕裡的暗記。
一名年紀最老的邊卒看見狼牙紋，臉色當場沉了。
“是黑狼右旗。”
“前幾年河西西口外壓過一次商道的，就是它。”
“這回它先來北雁，說明對面是真把幹河道看成了第一口。”
顧清棠沒問黑狼右旗有多厲害。
對面敢拿主旗下第一層試口，本身已經足夠說明分量。
她更在意另一件事。
“今夜右旗先露。”
“明夜會不會不再藏在主旗後頭，而是直接拿旗壓人心？”
秦烈一聽便明白。
昨夜那面深黑主旗雖然露了，卻只露半形。
說明對面還在試。
可既然已經試到這一步，下一回來，很可能乾脆把整面旗壓到最前頭。
這不是為了好看。
是為了讓北雁守河道的人、守平沙地的人和守黑石窪的人，心裡先生出一句：真是主力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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