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種寫法不是北狄習慣，也不是尋常木行的手。它更像軍器監舊年給樣車編號時用的法子，先刻槽，後填色，哪怕淋雨燒火也不容易抹乾淨。
也就是說，寫下“東肩斷後，轉盲背”的人，很可能不只是會讀圖。
他還懂大乾舊軍器裡的樣車規矩。
“第一車斷得太順了。”
顧清棠把竹片遞給秦烈，“它斷給咱們看，是想讓京裡也看見。”
秦烈聽懂了。
只要東肩第一車一斷，北雁就一定會把德成木釘、竹片、盲背字樣送承明殿。這樣一來，京裡那些準備換將的人便能拿“東肩果然出險”繼續做文章；同時，真正的盲背動作又能借著北雁傳證的短驛時辰，往另一處轉。
對方連北雁會送證都算進去了。
“那還送不送？”
“送。”
顧清棠看向黑石窪方向，“只是證走明路，人走暗路。竹片給他們看，真正記車的人留在北雁。”
她讓被俘的記燈人換上普通傷卒衣，連夜押往平沙地，不走短驛，不走灰溝，只從第三樁後那條最難走的低線繞回。
若有人來截，就說明對方要的不是竹片，而是活口。
不出半刻，明路短驛剛離開東肩，盲背草坎後便閃了一點火。
有人果然沒追竹片。
而是追向了活口的暗路。
顧清棠等的就是這一下。
她故意讓明路短驛繞了三次燈影，前兩次看似走慢，第三次卻突然提速，從最窄的灰線穿出去。這樣一來，盲背的人若真要追活口，就必須先跨過一段早埋的碎楔和溼泥。
“抓人。”
她一聲令下，秦烈便帶著兩隊人從側後切出，不往追兵正面撞，而是先封住他們退路。
那幾名追活口的人顯然沒料到北雁會反向設套，前頭一腳踩空，後頭車底又被短鉤勾住，整個人在泥裡翻了半圈。
顧清棠看到他們鞋底的泥色，目光一沉。
那泥不是東坡灰，也不是城西舊溝的黑泥。
是北嶺紅砂。
也就是說，追活口的不是東坡記燈人本身，而是北嶺那隻接板、接人、接證據的手。
她當即下令，不殺追兵，先留一個。
“我不只要知道誰追。”
“我還要知道，他們追回去要交給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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