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明舊藥房的火，是在午後燒起來的。
火併不大，先從藥櫃後面冒出一股白煙。守在門外的羽林剛推開窗，裡面便滾出一團裹著油布的火，正好砸在李老藥童腳邊。
老人嚇得往後跌去。
秦烈一腳踩滅火團，抬頭看向屋脊。
屋上沒有人，只有一根剛斷開的細繩掛在簷角。繩尾沾著藥油，顯然有人想讓火沿著舊櫃一路燒進藥房，再把所有殘存的紙和木牌一併燒掉。
蕭景行趕到時，蘇衡已經讓人把李老藥童護到院外。
“不是沖人。”蘇衡說，“是衝紅紙令。”
他指著被煙燻黑的藥櫃。
櫃後原本藏著一塊舊磚，磚縫裡還留著紅紙被抽走後的細屑。
“有人知道我們昨天從老人鞋底取出了東西。”
蕭景行看了一眼火勢，沒有先問是誰放的，只道：
“先救藥房。”
秦烈帶人破開西牆，把裡頭幾隻已經發熱的藥箱拖出來。紙灰被水澆得滿地都是，李老藥童卻突然撲到一口舊藥櫃前，死死按住櫃門。
“那裡不能燒。”
“裡面還有什麼？”韓慎問。
“不是紙。”老人喘著氣，“是當年收藥碗的木牌。”
木牌被取出來時，只剩半面焦黑。
牌上沒有名字，只有一道極淺的黑印，印心殘著一個“書”字。
蘇衡看到它，立即把昨日收起的紅紙令和東宮舊詹事房交出的副冊攤到一起。
紅紙令上那枚燒缺的黑印，和木牌上的印腳完全相同。
可相同不等於太子親令。
這是最麻煩的地方。
舊詹事房外放短令確實用過這種黑印，但這枚印從來不只在太子手裡。掌冊吏、外務房和奉命出宮的書手，都可能攜帶壓腳。若承明殿此刻直接把“書”字定成蕭景宣的親令，程緒反而會得到最想要的結果。
讓景明舊案變成兩位皇子爭儲的證據。
蕭景行把紅紙令按在桌上。
“把它拆開。”
蘇衡一愣。
“封門、緩藥、轉箱三件事，按順序記，不要先寫是誰下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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