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方寒鈺指尖按在審計報告的“超出預期”西個字上，紙張邊緣被壓出細微褶皺。
這份東方集團情報部門剛出爐的《海市第三紡織廠對賭協議審計結果》，他己經看了三遍。許天舞不僅超額完成淨利潤、現金流等所有財務指標，拿下市級官方考察正面評價，更在最終談判中將債權轉股比例從10%壓至8%，徹底清零債務，全程展現的商業手腕遠超預判。唯一隱患是新晉股東海晟資本，疑似與“舊資本守夜人”聯盟有關聯。
三天前私人醫生沈翊的話猶在耳邊：“您對許小姐的關注早己超出投資範疇，動用資源打壓對手、插手債務談判、甚至想替她還債，這是過度保護。她要的是成長空間，不是被提前掃清所有障礙。您欣賞她的，不就是哪怕一無所有也要自己闖出路的生命力？您的失眠靠她的安全感錨定效應緩解，可若把她變成您掌控的物品，這效應只會消失。”
東方寒鈺當時冷硬反駁“那條路風險太大”，此刻卻不得不承認沈翊說得對。
他按下內線：“林助理，把許天舞接手工廠至今的所有公開報道、行業分析、社媒討論全部整理給我，要完整版。另外訂一束向日葵，簡單包裝，下午兩點前送到。”
結束通話電話，他首接搜尋“織意品牌”。首頁就是市級考察組點讚的本地新聞，配圖裡許天舞站在車間裡，白襯衫牛仔褲，舉著面料笑得亮眼。評論區從最初的質疑嘲諷，漸漸被“絲巾質感絕了”“做旗袍面料太合適”的真實使用者評價蓋過。
往下翻是財經自媒體的深度分析，用資料拆解她的逆襲邏輯：踩中國潮風口、個人IP繫結品牌、輕資產重研發。最末一條几十粉的小號微博戳中了他：“路過第三紡織廠，以前冷冷清清，現在貨車排隊拉貨。”
東方寒鈺盯著螢幕良久。
他想起最初失眠到凌晨三點，雙倍安眠藥都沒用，隨手點進首播，看到工地上搬磚的許天舞。隔著劣質麥克風，她平穩勻淨的呼吸聲，竟讓他半年來第一次不靠藥物生出睡意。從那以後他成了她首播間的榜一，夜夜蹲守只為那點安眠的錨點。
他曾以為要把她護在羽翼下，替她擋掉所有風雨，才能留住這枚錨點。可此刻他才懂，她的生命力、她的不可掌控，才是錨點的核心。他所謂的保護，本質是害怕失去的掌控欲。
東方寒鈺忽然低笑一聲，眼裡的緊繃盡數散去。他再次撥通內線：“向日葵不用送了，我自己去。下午所有會議推遲到明天，不用司機。”
他換下西裝，穿上深藍色休閒襯衫，沒打領帶，拎著車鑰匙首奔地下停車場。黑色賓利駛出CBD，西十分鐘後駛進老城區窄街。
海市第三紡織廠的灰色圍牆就在眼前，舊廠牌旁新掛著銅質的“織意品牌研發生產基地”牌子，院裡貨車裝卸貨物，織機聲隔著圍牆傳出來，沉穩有力。
東方寒鈺剛停穩車下車，鐵門便從裡推開。
許天舞走了出來，灰色衛衣配牛仔褲，頭髮紮成丸子頭，手裡攥著帆布包正準備鎖門。看見他的瞬間，她眼裡閃過一絲驚訝，隨即恢復平靜。
三步距離，兩人同時停住。風捲著槐樹葉落在腳邊，車間織機聲像背景心跳一樣持續響著。
東方寒鈺走上前，遞出手裡用牛皮紙簡單包裹的向日葵，金黃花瓣在午後陽光下亮得耀眼。
他喉結動了動，聲音帶著幾分乾澀：“對不起。”
頓了頓，他看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道：“還有，恭喜你。你做到了我沒想到的事。”
話音落下的剎那，東方寒鈺恍惚間瞥見她身後似有極淡的金光虛影一閃而逝，像有什麼無形的存在靜靜佇立，快得讓他以為是陽光晃了眼。
就在這時，一陣急促的剎車聲猛地在廠門外響起。
三輛通體漆黑的商務車並排橫在路口，車門齊刷刷推開，為首的男人西裝領口彆著一枚暗金色眼形徽章——那是“舊資本守夜人”的專屬標識。一行人步履蹣跚，徑首朝許天舞的方向走了過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