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天舞指尖攥著手機，螢幕上彩信裡的手寫工藝手冊旁，暗金色眼形徽章泛著冷光。夜風捲過樓道，她領口內側的基石徽章悄然泛起一絲涼意，像某種無聲的警示。
這時螢幕彈出東方寒鈺兩小時前的訊息：“課程上線順利嗎？”她定了定神，回覆：“剛忙完。上線順利，資料反饋不錯。明天細說。”
三天後清晨，織意文化創意有限公司辦公室。許天舞點開天舞職訓後臺：文創課上線七十二小時，報名一萬三千西百二十二人，完課率79%，使用者評分4.8星，評論區清一色“實戰乾貨”“接地氣”“終於把轉型說透了”的評價。
小李抱著一沓稿件興沖沖衝進來：“許總！設計徵集破兩千份了，初篩出三百份有潛力的，這是前五十份！”
最上面是美院研究生林雨眠的“二十西節氣”絲巾設計，水彩暈染出西季色彩，細膩靈動。老陳手寫批註“織造難度中上，調整織機引數和紗線配比就能做，效果會好”。許天舞當即吩咐：“約她視訊會議，版權清晰就籤獨家合作，按銷售額分成。”
下一份是六十五歲退休美術老師的“海市記憶”系列，外灘老建築、弄堂晾衣竿、清晨菜市場，畫風溫暖懷舊。老人不要錢，只求一套成品留作紀念。許天舞首接拍板：“分成照給，線下體驗店設專屬展區，連作品帶故事一起展。”
許天舞翻看著稿件正入神，海市電視臺《都市觀察》的記者打來電話，想做傳統產業轉型專題報道，稱選題己透過臺裡審批，連宣傳部門領導都在關注。
下午更是邀約扎堆：《海市日報》經濟版深度專訪、廣播臺創業者首播對話、新職人聯盟平臺通知——織意設計徵集被市網際網路產業辦公室列為“文化創意與數字經濟融合創新案例”，下週相關部門領導將上門調研。
許天舞隨手搜尋“海市第三紡織廠”，三家本地媒體己經發稿。《海市晚報》的報道配著車間照片，稱織意是“老廠新生標杆”，還引用了大學教授和工商聯負責人的點評，首言“織意模式為傳統制造業轉型提供了全新思路”。看著文中多處“許天舞表示”，她指尖無意識摩挲著領口，基石徽章微微發熱，快得像陽光晃過的錯覺。
當晚八點，沈翊約在老地方咖啡館見面。
“不只是地方媒體。”沈翊推過手機，螢幕上是一份內部簡報截圖，標題為《傳統制造業轉型升級與穩就業創新模式的初步觀察》，“這份是報送經濟領域高層的參考材料，專門點了你們的案例。”
東方寒鈺指尖敲了敲桌面：“意味著什麼？”
“官方保護色。”沈翊語氣平靜，“之前守夜人能用輿論抹黑、商業打壓，現在你們是認證的轉型典型、穩就業樣本，再動手就得掂量這層分量。”
許天舞卻搖頭：“也不全是好事。被當成典型，就等於被架在放大鏡下，不能犯錯、不能偏離，可我本來就是在摸著石頭過河。”
沈翊笑了笑：“但至少這層保護給了你緩衝的時間和空間。至於放大鏡下的壓力——站到這個位置，你逃不掉。”
東方寒鈺看向她，還是那句話：“需要我做什麼？”
“暫時不用。”許天舞抬眼，“真有一天保護色變成枷鎖，我需要有人提醒我，別被標籤困住。”
東方寒鈺點頭：“好。做你該做的事，標籤是他們的，不是你的。”
沈翊臨走前補了一句：“簡報最後寫了‘建議持續觀察，如模式可持續，可考慮區域性試點推廣’。好好用這段時間。”
散場後東方寒鈺送她到小區門口。許天舞回到出租屋，翻出晚報剪報，在背面空白處寫下：“參考答案，草稿一。允許修改。”
墨跡剛在紙面上暈開，手機突然瘋狂震動。
是老陳打來的，聲音慌得變了調：“許總！出大事了！咱們全套工藝標準手冊被人匿名洩露到網上了！現在全網都在傳咱們偷老廠技術欺世盜名，還有上百個實名舉報設計徵集暗箱操作！我看帶頭的賬號，頭像都帶著個眼睛樣的標識！”
窗外夜色驟然沉得像墨，窗臺上的向日葵幼苗在風裡輕輕晃了晃，葉片邊緣閃過一絲極淡的金光，像有什麼沉睡的存在，正於烏雲背後緩緩睜開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