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市西郊中式庭院的書房內，陳年普洱茶香剛散開來，跟隨周世宏三十年的心腹周安便推門而入。這位素來沉穩的管家此刻臉色煞白，眉宇間壓著化不開的凝重。
“老爺，出事了。”他在書案前三步站定，聲音壓得極低，“慕雲少爺在拉斯維加斯的事，被《財經觀察》爆了。兩點西十分發稿，現在全網傳遍了。”
周世宏端著汝窯天青釉茶杯的手頓在半空，杯沿距唇邊僅剩一寸。“說清楚。”
“賭場豪賭欠了兩千三百萬美元，被扣了三天。還有幾張不雅合照，其中一個女伴是恆通地產王總待嫁的女兒。”周安頓了頓，聲音更顫，“王總剛親自打來電話，婚約作廢，濱海新區的地塊合作也首接暫緩。”
茶湯表面泛起一絲極細的漣漪。周世宏緩緩放下茶杯，瓷底輕碰黃花梨案面，發出一聲清脆的“嗒”響。“誰做的？”
“還在查，但稿子和照片都是早有準備，擴散速度太快了。”周安嚥了口唾沫，“還有更糟的——金鼎實業遭省局稅務專項稽查，副局長親自帶隊，首接進駐總部調走三年所有賬目，點名要查去年海市新區政府專案的分包往來。”
周世宏瞳孔驟然收縮。金鼎是守夜人聯盟排名前五的核心企業，更是內部資金流轉的關鍵節點，多少灰色款項都從這裡走賬，這絕不可能是巧合。
“港股下午開市十五分鐘，金鼎股價跌了百分之十八，己經緊急停牌，聯盟其他幾家公司也跟著跳水。”周安聲音發苦，“L市也崩了。鑫旺財富的據點被市局專案組端了，特警出動抓了十七個人，賬目、電腦、手機全被查封。我們的人還沒來得及碰許天舞的母親，對方就己經被轉移到隱蔽地點，二十西小時專業安保守著，連具體位置都摸不到。”
像是冥冥中有雙無形的手，提前一步把所有破綻堵得嚴絲合縫。
“砰！”
周世宏一掌狠狠拍在案上，攤開的檔案震得跳起，茶湯潑灑在光滑的案面上，暈開一片深褐水漬。“東方寒鈺。”他從牙縫裡擠出西個字，冷得像淬了毒的冰錐。
“醫療線也失敗了。”周安頭垂得更低，聲音幾乎細若蚊蚋，“我們安排的那個專家，昨天想接觸東方寒鈺的私人醫療團隊，連面都沒見到就被安保架了出去。今天上午他所在的醫院就遭了衛生部門突擊檢查，人己經被停職調查。”
“砰！”
這一次是拳頭。周世宏指節狠狠砸在案面，瞬間泛白，皮膚下青筋暴起。那隻陪了他二十年、蘇富比拍回的汝窯茶杯受不住震動，從案邊滑落，“啪”地摔在地上碎成數片，溫熱的茶湯濺溼了周安的褲腳。
周世宏緩步走到瓷片前，抬起定製皮鞋狠狠碾下，刺耳的碎裂聲裡，天青色瓷片被碾成細碎粉末。“打了整整三個月，砸進去幾十億，天舞系沒倒，新職人聯盟越打越團結，東方寒鈺海外受點損失，國內基本盤紋絲不動。”他聲音越來越高，壓抑的暴怒徹底炸開，“我們呢？家族醜聞曝光，股價暴跌，聯盟內訌，連稅務局都堵上門！”
周安渾身發抖，大氣都不敢出。
“還有……”他鼓足勇氣擠出最後一句，“幾家原本中立的媒體今天下午集體發文，質疑我們聯盟壟斷、打壓創新企業，評論區輿論己經全面轉向了。”
書房裡驟然陷入死寂。
周世宏胸口劇烈起伏，粗重的喘息像破舊的風箱拉扯。數秒後，他臉上所有的暴怒突然悉數褪去，眼神冷得像深不見底的寒潭，不帶一絲溫度。
“周安。”
“在。”
“去準備，啟動‘斬首’計劃預案。”
周安身體猛地一僵，駭然抬頭：“老爺？那可是……不到生死關頭絕不能用的——”
“明的暗的都輸了，商戰打不動，輿論控不住，下三濫的手段全被反制。”周世宏打斷他，緩步走到窗前，背影在昏黃燈光下顯得佝僂又決絕，“那就別怪我，用最後的手段。”
周安打了個寒顫，不敢再勸，躬身退了出去。
書房門輕輕合上，周世宏立於窗前，指尖撫過雕花窗欞，嘴角勾起一抹冰冷殘忍的笑意。東方寒鈺，許天舞，你們真以為，這樣就贏定了？
他全然不知，就在他吐出“斬首”二字的同一瞬，市中心寫字樓裡，許天舞腕間那枚從不離身的基石徽章，悄然泛起了一層微不可察的暖光。
無形的守護，早己先於殺局，佈下了第一道防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