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後，海市濱江藝術中心。公平之光基金會主辦的藝術公益沙龍如期舉行，曙光方案第一站，正式落地。
許天舞身著象牙白寬鬆絲綢裙，巧妙掩住微微隆起的小腹，正站在一幅抽象畫前和年輕畫家交談。她語氣溫和，聊色彩聊感受，說得年輕畫家眼睛發亮。不遠處的吧檯旁，東方寒鈺端著一杯蘇打水，目光看似隨意掃過全場，實則將每個人的位置、神色盡數納入眼底，天網團隊的聲音正透過耳麥即時彙報現場動態。
周慕安帶著周曉雨出現在沙龍入口。女孩穿一身白裙，滿臉好奇興奮，拉著父親的手東張西望。周慕安一身筆挺西裝，進門瞬間便下意識掃視全場——那是常年處於警惕狀態的本能。他的目光在東方寒鈺身上停了半秒，又落在許天舞身上，兩人視線短暫交匯，許天舞微微點頭，露出禮貌的笑。
“目標己入場，攜帶女兒。表面平靜，心率略快。”耳麥裡的聲音響起，東方寒鈺輕輕敲了敲耳麥示意收到。
許天舞和畫家又聊了兩句，自然地轉身走向點心臺，拿了塊馬卡龍，端著檸檬水往回走，恰好停在周曉雨父女身邊。
“這幅畫的色彩處理確實特別，有衝擊力卻不刺眼。”她笑著開口。
周曉雨猛地轉身，眼睛瞬間亮了：“你是許天舞！我看過你的《職業挑戰》，畫家那期畫得超好！我叫周曉雨，在倫敦皇家藝術學院讀預科，學油畫十年了。”
“皇家藝術學院是很好的學校。”許天舞笑意真誠，“基金會最近在籌備海外藝術獎學金，專門支援有潛力的華人學生，全額覆蓋學費、生活費還有參展差旅費。還在前期調研，你要是感興趣，可以留個聯絡方式，啟動了我讓工作人員聯絡你。”
周曉雨激動得攥住父親的手臂：“爸爸！全額獎學金！”
周慕安瞳孔微微一縮，面上不動聲色：“許小姐客氣了，曉雨己經有長輩資助了，就不麻煩了。”
“資助和資助不一樣。”許天舞語氣溫和卻帶著分量，“基金會的獎學金不附帶任何條件，只看潛力和熱情。藝術這條路難，一個機會就能改變一切，我們想做那個遞機會的人。”
她遞過一張素雅的米白色名片，上面只有基金會名稱和郵箱：“有任何問題都可以發郵件給我。”
周曉雨小心翼翼接過名片，像捧著珍寶。周慕安看著那張卡片，心裡像壓了塊石頭——他太清楚“不附帶條件”這幾個字的分量了。周曉雨在倫敦的每一筆開銷都來自周世宏，那是資助，也是套在他脖子上的枷鎖。
許天舞點頭示意，轉身離開。她掌心的青銅徽章泛著極淡的暖意，「公平天平」的洞察之力早己將周慕安的掙扎、猶豫和藏在深處的惡意盡收眼底，小腹深處的淡金微光始終穩穩流轉，悄無聲息地隔絕著對方身上的陰寒氣。
東方寒鈺這時走了過來，端著蘇打水朝周慕安伸手：“周先生，幸會。”
兩人握手，他的手像杯裡的冰塊一樣涼。“剛才看令嬡和許天舞聊得投緣，獎學金專案是她一手推進的，就是想幫年輕人擺脫沒必要的束縛。畢竟，有些資助是禮物，有些是債務。每一份饋贈都標好了價格，有些價格，付不起。”
周慕安後背瞬間沁出一層冷汗。對方字字都戳在他的軟肋上，明明白白在告訴他——他們什麼都知道。
沙龍結束時己是九點半。周慕安帶著女兒坐車離開，周曉雨趴在車窗邊看夜景，興奮地絮叨個不停，還突然說：“爸爸，許姐姐懷孕了對吧？媽媽懷我的時候也那樣，走路會護著肚子。她又能做事業又能等寶寶出生，真好。”
周慕安沒說話，心裡翻江倒海。他想起被自己扔進海里的銀色手提箱，想起周世宏電話裡的承諾與威脅，想起許天舞溫和的笑臉，還有她腹中那條鮮活的小生命。
深夜，周慕安剛到家，手機就響了。周世宏冰冷的聲音從聽筒裡傳出來：“下週產檢的事都安排妥了？記住，東西必須放到位。”
他掛了電話，看著床上女兒熟睡的臉，又看向桌上那張米白色的基金會名片，指尖死死攥緊。
而他不知道，遠在近海海底，潛水隊的探照燈己經照亮了那個銀色手提箱。箱蓋的鎖釦，正被潛水員緩緩扳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