踹門的罵聲順著門縫撞進來時，陳默渾身一僵。但外面的人砸了幾下沒動靜，罵罵咧咧地走遠——暗中布控的安保提前在巷口截了人，沒讓高利貸摸到六樓。
他盯著門板愣了幾秒，轉身看見鞋櫃上落著張公平之光宣傳單——是許天舞臨走時順手放下的。免費辦公場地、法財諮詢、種子基金、一對一技術導師，寥寥數行字，每一個都砸在他心上，是他想都不敢想的可能。
陳默開電腦搜基金會官網，首頁自動彈出許天舞的宣講影片。他一眼就認出來——那個從全網黑到逆襲的傳奇人物，穿件簡單白襯衫，語氣平靜卻擲地有聲：“我知道被貼上標籤、被剝奪機會是什麼感覺。我們不看過去不看背景，只看能力和潛力。公平之光，願意做那束照亮你的光。”
鏡頭切過她搬磚、賣肉、送外賣、寫程式碼的畫面，人人灰頭土臉，眼睛卻亮得驚人。陳默指尖越攥越緊，血液往頭頂衝。
翻到成功案例欄，劉大牛的名字撞進眼裡。同樣在城中村蝸居五年的程式設計師，同樣靠接零散外包餬口，透過扶持做出估值千萬的智慧家居軟體。採訪裡他說：“最感謝的不是錢，是有人告訴我，我配得上。”
這句話像根針，扎得陳默心臟發顫。
黑暗裡他坐了很久。腦子裡兩個聲音翻來覆去：一個喊“試試”，一個冷笑“你配嗎”。三年泡麵、三年熬夜、三年改不完的甲方需求，和寫出優雅程式碼時那點純粹的快樂，攪成一團。
凌晨西點他猛地醒了。夢裡他站在一扇沉重大門前推不動，然後門自己開了，光裡許天舞朝他伸手。
他爬起來點開申請頁面，就著檯燈填資料，把熬半宿寫的五千字專案說明粘進去，天矇矇亮時，點下提交。
螢幕跳出“三個工作日內回覆”的提示。他沒看見，後臺資料裡，一個代表「百星候選者」的淡金色標記，悄悄落在了他的名字旁邊——傳承者的共鳴效應，第一次落在了旁人身上。
上午九點，陳默熨平領口磨毛的襯衫，洗得乾乾淨淨，揹著舊揹包出門。樓下小賣部大媽第一次跟他搭話：“穿這麼齊整，面試去啊？祝你成功！”
他愣了愣，扯出個很淺卻真實的笑：“謝謝。”
西十分鐘地鐵晃到創業園區。玻璃幕牆反射著陽光晃眼，草坪修剪齊整，來往的年輕人討論著專案和融資，空氣裡都是鮮活的味道。和他住的城中村，像隔了整個世界。
前臺姑娘查了下電腦，抬頭笑得真誠：“陳默先生是嗎？您的初步資料我們收到了，稽核官正在等您。這邊請。”
陳默僵在原地。他本以為至少要等三五天，要排隊，要層層篩選。
跟著前臺走到電梯口，鏡面門照出他舊襯衫舊揹包的模樣，寒酸得和周圍格格不入。自卑猛地湧上來，腳像釘在地上，想轉頭逃回那個十平米小房間——那裡破舊，但安全。
可他又想起夢裡那扇開了的門。
深吸一口氣，他抬步跨進電梯。
電梯門緩緩合上，數字往上跳。
他不知道門開之後，是盼了半輩子的機遇，還是又一場空歡喜。
更不知道，這第一顆蒙塵的星，才剛剛開始擦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