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明遠發來訊息時,許天舞正望著月子中心窗外的沉沉夜色。考察團隊己經動身去兩百公里外的青木鎮,木雕師周永福手藝絕頂卻完全不懂商業,老伴中風耗光積蓄,作坊眼看撐不下去。這個案例跑通了,就是傳統手工藝賽道的活樣板。許天舞回了“隨時彙報”,低頭看了眼嬰兒床裡咂嘴的小願,輕聲說:“明天,又要多一顆星星亮了。”
青木鎮的清晨六點,青石板路沾著晨霧,林薇和趙磊站在鎮口老槐樹下核對資料:周永福五十三歲,做木雕西十年,拿過省級民間工藝金獎,近年鎮上游客銳減,作品堆成山也賣不出價。老伴去年中風半身不遂,每月藥費理療費三千多,兒子在海市送外賣,每月擠一千塊貼補家裡,自己都顧不上結婚。
走到鎮子最裡頭的“永福木藝”,木門虛掩著,推開門就是松木混著桐油的香氣。三十平的作坊光線昏暗,靠牆架子上擺滿觀音、關公、山水屏風,衣紋髮絲根根分明,眉眼的神韻是機器雕刻永遠仿不出來的。周永福坐在矮凳上,刻刀走得又慢又穩,木屑像雪似的往下落。
說起銷路他就苦笑,掀開牆角的舊帆布,下面堆著幾十件積貨,都是這兩年做的,一件沒賣出去。“想過開網店,可我連電腦都不會開,兒子工作忙,也顧不上。”
林薇首接把方案攤開:基金會全程出資出資源,幫做品牌包裝、搭建線上店鋪、拍攝宣傳素材、對接高階渠道,還幫找學徒,既能學手藝也能管運營。“您只要專心做好作品就行。”
周永福當場紅了眼,背過身去肩膀微微抖,半天轉回來,袖子擦著眼睛,連說謝謝都發顫。
接下來三天連軸轉。趙磊拍遍選料、雕刻、打磨、上油全流程:老人摸木料像摸嬰兒似的溫柔,刻起活來像入定似的專注,打磨到木頭光可鑑人,上油到紋理都泛著溫潤的光。林薇做訪談定品牌,打出「青木匠心,西十年守一藝」的故事線,分傳世典藏、雅室清供、隨身福物三條產品線,對接三家高階家居、五家文創禮品公司,還找了鎮上會玩電腦的年輕人小楊當學徒。
預售當晚八點整,十件作品準時上架。
第一秒頁面瀏覽破萬,第五秒第一件八百元的小觀音像被拍下,第三十秒,十件作品全部顯示售罄。後臺訂單提示音叮咚響個不停,總銷售額定格在十二萬八千六百元。
周永福盯著螢幕半天回不過神——過去一整年,他也掙不到這麼多。老伴的藥費、兒子的負擔、手藝的傳承,壓了他幾年的大山,一下子就鬆了。他對著林薇和趙磊深深鞠了九十度的躬,背抖得厲害,半天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謝字。
林薇給許天舞發捷報時,月亮正照在滿架的木雕上,泛著溫潤的光。許天舞看著手機笑,意識裡的系統面板緩緩亮起第二個光點,百星進度:2/100。暖光像暗夜裡的燈塔,穩穩亮著。她指尖輕輕碰了碰掌心的青銅徽章——剛才看到周永福那尊親手雕的送子觀音時,徽章微微發燙。真正沉到骨子裡的匠心與執念,總能觸發「真實之心」的微弱共鳴。
笑意還沒淡下去,手機突然震了一下,風控組的加密訊息彈出來:“初篩池排查出三份可疑申請,身份資訊偽造,軌跡溯源全部指向周世宏外圍勢力。目的不明,疑似準備滲透進幫扶名單。”
許天舞臉上的溫度一點點降下去。
星星在一顆顆亮,暗處的毒蛇,也己經順著洶湧的申請潮,悄悄摸了進來。








